高林突然停下脚步,敲了敲范二的脑袋:“耷拉个脑袋做什么?你数数口袋里的钱。”
范二一愣,摸出皱巴巴的纸币。
“你一天能挣两块钱,不比这里面的人强?”
一听到这话,范二回过神了。对啊,自己可是一天挣两块钱的人!虽然比不上二爷,但是也比绝大部分人要挣得多!
范二把钱塞回裤兜,挺起胸脯:“二爷,不是去饭店吗?我想吃红烧肉!”
高林笑着摇头。
两人朝着西边走了几百米,来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进入大厅,一股合着油烟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高林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几张油光锃亮的方桌和条凳,但要论最显眼的,莫过于墙上用红油漆写着的几个大字。
“禁止无故打骂顾客!”
高林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他和范二挑了一处靠墙的空位坐下。
他没多犹豫,直接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一碗红烧肉,一碗大煮干丝。”
这次来,高林并不只是单纯吃饭,更多是想探探这国营饭店的底。
这个年代出过太多太多的名厨了,但这也不代表,每一个厨师都是强手。
不一会,两盘菜被端上了桌。
红烧肉盛在粗瓷碗里,酱色浮在表面。
大煮干丝则装在一个大汤碗中,汤色略显寡淡。
范二的眼睛瞬间粘在了那盘红烧肉上。
油亮亮的肉块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他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咕噜”声。
但见高林还没动筷子,他只能强忍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高林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夹肉,而是先轻轻拨动了一下碗里的肉块。
眉头随即微蹙。
‘颜色浮了,火候过了糖就焦苦...肉选有些太瘦了。’
他夹起最小的一块,凑近仔细看了看带皮的部分。
那皮上,残留着几根没褪干净的硬毛。
他又闻了闻,嗅到了一丝腥气。
将肉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高林微微摇头。
他勉强咽下,再没兴趣尝第二块。
转头看向旁边的大煮干丝
这道淮扬菜的经典之作,最考究的就是汤底的醇厚和干丝刀工的精细。
高林拿起调羹,舀了浅浅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舌尖传来的味道让他再次失望地摇头,直接放下了调羹。
大煮干丝又名鸡汁煮干丝,精髓全在那口用老母鸡、火腿等熬煮的醇厚鸡汤。
可眼前这碗,汤色清寡如水,入口只有一股生硬的味精鲜味,毫无层次可言。
再看看那干丝,厚薄不一,显然是敷衍了事的刀工。
今个来的不赶巧,这两道菜大概率是厨师让学徒练手来了。
高林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碗里那块只咬了一口的红烧肉夹到了范二碗里。
接着将两道菜推到了范二的面前。
“吃吧。”
“二爷,你不吃?”
“没胃口。”
高林摆摆手:“省得浪费。票和钱都花了,别糟蹋东西。”
范二闻言,立刻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他吃得满嘴流油,只觉得香得很,至于腥臊气在油水面前不值一提。
那大煮干丝里的汤,他也觉得“鲜”。
呼噜呼噜喝了大半碗,干丝也挑着细软的吃了不少。
等范二把碗里菜扫荡干净,高林才拿起自己那双几乎还干干净净的筷子。
他没有随意放下,而是在桌上轻轻地将筷子调转了个方向。
“走吧。”高林站起身,语气平淡。
范二摸着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赶紧起身跟上。
待到两人结完账离开,几个服务员小声嘀咕着。
正说着,大厨张庆国走到了前厅纳凉。
“聊什么呢?”
一服务员指了指高林坐的位置。
“农村人点俩菜,一个吃得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另一个装模作样就动了一筷子肉,真能摆谱。”
张庆国走到了桌前,瞧见桌上两个空碗,露出了笑容。
忽然他的余光扫到了那一双干干净净掉转的筷子。目光一顿。
这是一个极其隐晦,只有真正懂行的吃家或厨行里多年的老手才明白的信号。
‘难以下筷’
他面色一变,看来刚刚坐在这的人要么是个吃家,要么是个经验老道的同行。
对方的意思也很明显,这顿饭很不满意!
他赶忙问一旁的服务员:“刚刚那两人呢?”
服务员见大厨一下子变得紧张,面面相觑:“走了有一会了。”
张庆国一拍大腿:“以后要是刚才那两人再来,立马通知我!”
今个本想让徒弟们练练手,没想到出了这个岔子。
要是这事传出去,会被其他国营饭店的同行们笑话的!
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