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二把见陈书记的经过说了,重点提了公园门口倒卖鸡蛋饼的事。
众人更是义愤填膺,纷纷咒骂那些黑心的小贩。
角落里,一直沉默听着的大黑和猴子互相递了个眼色。
大黑挤到范二身边,压低声音:“二子,公园门口那伙人,领头的是不是个瘦高个,刀条脸,左边眉毛上有道疤?说话嗓门有点哑?”
范二一愣,仔细回想:“对!是挺瘦,嗓门哑!眉毛好像是有道印子。你认识?”
猴子在旁边啐了一口。
“妈的!是刀疤强那伙人!城南混的,专干些偷鸡摸狗,倒腾劣货的勾当!前阵子还跟人抢地盘打了一架,被拘了几天,刚放出来!”
大黑眼神一厉:“二子,林子兄弟待我们够意思,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把那几个杂碎揪出来!”
他转头看向高井。
“高井大哥,借你自行车用用!”
高井连忙说:“你们不要冲动!”
大黑和猴子和向众人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事,我们先去看看是不是他们卖的虾肉。”
说罢,他们跨上门口那辆二八大杠,猴子跳上后座。
两人冲出人群,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就没了影。
这边,云苓脸色苍白,她快步朝外走去,她要去公安局。
范以花赶紧搂住她发抖的肩膀。
“傻丫头!去不得啊!现在公安正查案呢,咱们去了也是添乱,问什么都不知道,反倒让林子在里面更担心!”
她看着云苓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也心乱如麻,“这可怎么办啊。”
高井眉头拧成了疙瘩。
范二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再看看空荡荡的灶台。
他一咬牙:“我再去想想办法!”
他又冲出了门。这回,他跑向了黄海饭店。
葛经理听了,胖脸上满是同情和为难。
“哎呀,小范啊!这事不好办呐!牵扯到食物中毒,公安都介入了,我们国营饭店插不上手啊。爱莫能助。”
他又跑到竹林饭店。
丁慧琳倒是没打官腔,眉头紧锁。
“这事我听说了,我也着急。可我们归食品公司管,陈书记既然知道了,肯定在想办法。我们现在贸然去公安局,不合规矩,反倒可能帮倒忙。等等吧,小范。”
希望像肥皂泡,一个个破灭。
范二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眼晕,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茫然四顾,像一头困兽。
突然,脑子里像划过一道闪电。
姜记者!对!姜邵伟!买自行车那回,他知道姜记者家住哪。
......
盐渎日报社后身的家属区,是几栋老旧的筒子楼。
灰扑扑的水泥外墙,楼道里堆满杂物,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混合气息。
姜邵伟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一脸疲惫地蹬着自行车回来。
今天报社事多,一篇关于高林的稿子改了又改,头昏脑涨。
刚把车在楼洞口歪歪扭扭地锁好,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单元门洞外的水泥台阶上,蜷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范二。
他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像只被遗弃的大狗,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沾满了灰尘。
“范二?”
姜邵伟惊讶地走过去。
“你怎么蹲这儿?出什么事了?”
范二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未干的泪痕和深深的绝望,眼睛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姜记者!姜大哥!救命啊!二爷...二爷被公安抓走了!”
“什么?”姜邵伟一把将范二拉起来。
“怎么回事?慢慢说!说清楚!”
范二语无伦次,带着哭腔,把拖拉机厂中毒、公安抓人、假冒虾肉、陈书记的态度、大黑猴子去找人,以及自己四处碰壁的经过,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是记者,太明白“集体食物中毒”加上“个体户”这个标签,在当下这个敏感时期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生意黄了的问题!
如果查不清,坐实了“贩卖有毒有害食品”的罪名,高林轻则倾家荡产,重则是要坐牢的!
“走!”
姜邵伟再无半点迟疑,声音斩钉截铁。
“去公安局!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