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红英给她夹了一块菜,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林子,你东西买了吗?”
高林朝着自行车努努嘴,车把上挂着两个包袱。仓红英立马起身取过来。
看到里面放着的两双皮鞋和烟酒,仓红英笑着点点头,将东西快步放到了东屋里。
等着日子到了,就带着东西去提亲。
高林看着一脸喜气的父母哥嫂,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他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屋子瞬间静了下来:“爸,妈,我有个想法。”
众人都看向他,连周师傅也停下了筷子。
“我那饭馆,以后要上新菜,鸡鸭鱼肉用量肯定越来越大。”
高林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在想,等路子再稳当点,能不能带着村里,搞点副业?比如搭几个鸡棚、鸭棚,专门往饭馆送。要是产得多,我还能想办法往国营饭店送送”
高怀仁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成了疙瘩:“这搞副业?我们祖祖辈辈种地的,哪懂这个?鸡啊鸭的,要是闹了瘟病,不就全赔了?”
仓红英也跟着点头。
“是啊林子,你饭馆刚稳住,别瞎折腾。村里人心杂,真要弄砸了,怕是又要被人戳脊梁骨。”
高井挠着头,一脸茫然:“这得不少本钱吧?搭棚子、买鸡苗、找兽医,这都花钱。”
高林知道这想法太突然,笑着摆摆手:“不急,就是个念头,先跟你们说说。等盖完房子,订了婚,之后再想想。”
周师傅看着他,眼里带着点赞许:“林子这想法,长远。”
晚饭散了,周师傅谢绝了留宿,推着自行车往城里赶。
他还得回去安排人员和材料。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东河滩就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十几辆沾满泥点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地基旁的土路上。
车上跳下来的,都是周师傅从城里建筑队带来的精壮后生,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精神头十足。
突突突——
河面上传来了柴油机的轰鸣声。
三艘满载的水泥船,像笨拙的巨兽,缓缓靠向临时搭起的简易码头。
船里装的不是粮食,而是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
还有几艘船上,鼓鼓囊囊的水泥袋堆成了小山,灰白色的袋子上印着“海螺牌”三个黑字。
“卸船!”周师傅一声吆喝,像吹响了冲锋号。
年轻的小伙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个壮实的小伙子扛着木板,“嘿哟”一声搭在船和码头之间,跳板被压得弯了腰。
扛砖的人弓着背,一摞二十块砖压在肩上,红砖的棱角硌得肩膀发红。
背水泥的人更不含糊,把水泥袋往背上一甩,用绳子勒紧,白茫茫的粉末从袋口漏出来。
“一二嘿!一二嘿!”
号子声在河面上荡开,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工装,在深秋微凉的清晨腾起白蒙蒙的热气。
沉寂的河滩,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这阵仗,把整个高范村都惊动了。
下地的、挑水的、在家门口吃饭的,都忍不住往河滩这边望。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滴乖乖!这得多少砖?多少水泥?高林家这是要起多大的房子啊?”
“看见没?都是城里建筑队的人!”
“这阵势比当年大队部盖仓库还气派!”
“还得是人家高林啊,听说在城里开大饭馆,一天挣的钱,比我们种地一年还多!”
一人端着碗,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那饭馆叫‘高记’,吃饭的人排两条街去,连市官员都去吃过。”
这话越传越离谱。
“真的假的?市官员都去?”
“我城里亲戚说的!假不了!”
有人看见站在人群后的高秀巧,故意扬着嗓门说。
“哎,秀巧,你以前不是还说人家林子瞎折腾,开饭馆迟早赔本吗?看看,这红砖都拉来几船了,要盖砖瓦房了!”
被点名的高秀巧脸上挂不住,面色忽明忽暗。
啐了一口:“哼,挣再多钱,也不晓得来路正不正!指不定是......”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怼道:“少说两句吧,人家盖房子碍着你什么了?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高秀巧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转身往家走,脚步跺得地面咚咚响,像在跟谁赌气。
田埂上的议论,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进忙碌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