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2月3日，纽约。
NBA总部大楼，新闻发布厅的空气凝重如铅。
这是毒品风波后，大卫.斯特恩上任以来，遇到过的又一个危机事件。
过去很多年里，毒品的瘟疫曾让联盟形象坠入深渊。
切勿轻信那些关于“美国自由快乐包容一切，纹身和吸毒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这样的意林言论。
毒品、纹身和快乐教育这些东西，不过只是斩杀底层的糖衣炮弹。
大多数精英阶层甚至中产阶层，也对毒品、纹身和快乐教育深痛欲绝。
特别是毒品，这个许多人口中所谓美国“自由快乐”的象征之物，实际上被大多数美国人憎恨。
没人会想看一群瘾君子在场上打球。
因为毒品，NBA的几乎变成了一个朝夕不保的野鸡联盟，声誉几近崩毁。
是大卫.斯特恩挽救了这一切，84黄金一代的璀璨降临，加之斯特恩高明的叙事魔法，让NBA正挣脱污名，焕发出肉眼可见的生机
大多数球队开始扭亏为盈，球员薪金水涨船高，复兴的车轮隆隆向前。
就在这势头正猛的时刻，作为联盟巨星的伊塞亚.托马斯却狠狠给了斯特恩一巴掌。
丹尼斯.罗德曼固然是点燃引信的莽夫，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但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球员，说的话没什么影响力。
真正让斯特恩怒火焚心的，是微笑刺客作为一个影响力巨大的球员，说话居然也完全不过脑子。
如果只是罗德曼，那这件事最终也许只会变成双方的私人恩怨。
反正挨打的永远是刺客，罗德曼怕个毛。
但当托马斯介入后，这件事将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大卫.斯特恩在中午两点正式宣布发布会开始，乔安和伊塞亚.托马斯走进新闻发布会现场。
刚刚在走进发布会现场之前，两人相互之间都没有说话。
托马斯倒是仪式性的冲乔安打招呼，但乔安并未理会，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两人出现后，现场立刻闪光大作。
大卫.斯特恩严肃与两人握手，然后让他们落座。
微笑刺客依然满脸笑容，他习惯性用笑容掩盖自己的邪恶。
乔安不苟言笑，板着脸坐下，靠近麦克风：
“看看这里聚集了多少人，就知道这件恶劣事件究竟产生了多大的影响。这就是我们坐在这儿的原因，我们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
说完这句开场白后，乔安就此闭麦。
乔安不想多说什么废话，他来这儿是为了给大卫.斯特恩一个面子，也为了听微笑刺客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前道歉。
他可没兴趣虚情假意的说什么“没关系”，“让篮球回归篮球”这样的屁话。
也许美国人习惯了太多逆来顺受的温顺的亚洲面孔，但乔安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现在轮到伊塞亚.托马斯发言，他脸上仍粘着那层刻意的微笑面具，试图想表现得很轻松：
“你们当中了解我的，或者采访过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开玩笑，说话不太懂得委婉，所以我......”
托马斯还没说完，乔安就不耐烦的挥挥手。
他的私人助理迈克菲就弯着腰走上台，扭开了一个小型录音机的开关，怼上麦克风。
刺客那轻佻而恶毒的声音立刻出现：
“如果他是黑人，如果他不是个看上去弱势的亚洲人，那他不过就是另一个出色的球员而已，哈哈哈哈哈。”
乔安完全不给刺客任何周旋的余地。
而且刚刚刺客那句话，和耍无赖般的“我说话比较直，你不要生气”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你说话有点直我就不能生气？
这种耍流氓的话术就和“我长得比较帅，搞到你老婆你不要生气”一样毫无逻辑。
听见刺客开口就是这种傻逼式发言，乔安也没了耐心，直接让迈克菲上录音，让刺客直面问题。
录音被播放出来，刺客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显然，乔安不是魔术师，不会被他的微笑迷惑，更不会因为他的微笑而放松戒备。
记者们争先恐后的站起来，无数手臂疯狂举起，冲微笑刺客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大卫.斯特恩呼吁所有人冷静，这无序的喧嚣注定无法带来任何答案。
托马斯见事态有些失控，努力把笑容重新粘回到脸上，再次靠近麦克风，试图转移焦点：
“听着，我之前被乔安的恶意肘击严重伤害。
我被迫品尝了独眼巨人的独眼。
我还被忘恩负义的里克.马洪揍进医院。
结果现在，我反而成个坏人了？哈哈哈。
我甚至还去词典里查了查‘种族歧视’的意思，你们真的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不得不说，刺客真是个纯坏种，转移矛盾点这种阴招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卖惨这种事情在NBA这个男人联盟里显然行不通。
因为你之前被乔安肘击，被巴克利喂屎，被马洪暴揍，都并不是因为你是个黑人。
这些事情显然无法混为一谈。
刺客用尽浑身解数试图让自己脱身，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成功。
乔安不确定刺客能否脱身，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混蛋今天根本就不想道歉。
如果他想道歉，他根本不会说那么多狗屁不通的废话。
于是，乔安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靠近麦克风：
“我会宰了伊塞亚。”
全场一片哗然，没人想到，乔安居然在NBA官方组织的新闻发布会上这么直白。
大卫.斯特恩痛苦的扶住额头，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失效了。
这件事的影响力终究无法通过公关的手段彻底掩盖。
乔安双手下压，强行摁住沸腾的声浪，然后继续补充：
“当然，我不会说我将在以后的比赛里让伊塞亚脑袋上缝更多的针，我也不可能真把他杀死在篮球场上，任何国家的法律都不会支持我这么做。
但我会在篮球层面宰了伊塞亚，让他在篮球层面彻底死亡。”
吉姆.莫里大声询问：“你该怎么做到这一切？”
乔安的回答冷酷得如同极地寒风：
“在我退役之前，伊塞亚.托马斯在这个联盟都不可能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荣誉。无论是MVP、FMVP还是总冠军，任何实质性的荣誉，都将与伊塞亚无缘，我会竭尽所能阻止他。最终，他只能带着一无所有离开这个联盟。
我会让你看看，一个‘普通全明星球员’，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当然，伊塞亚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可以等我退役之后再去追求这些荣誉嘛。
加油伊塞亚，未来是你的。”
话音落下，乔安豁然起身，径直转身离开。
大卫.斯特恩想阻止乔安，他还是希望双方能坐下来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可乔安和托马斯现在的态度，让他明白，这根本就不可能。
他最终颓然垂下手臂，只是目送乔安在闪光灯中走出了新闻发布会大厅。
没人能再改变什么。
这已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乔安毫不给面子的离开后，记者的炮火瞬间聚焦于这两个尴尬的留守者。
“伊塞亚，你后悔说出那段话吗？”
“你怎么看待乔安的‘篮球死刑判决’？你真的相信自己在这个联盟已经彻底完蛋了吗？”
“大卫？你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伊塞亚会受到惩罚吗？”
托马斯面颊的肌肉在抽搐，他那张精心维护的微笑面具早已碎裂不堪。
他的公众形象受到了巨大的损害，乔安全程的蔑视也灼伤了他的巨星尊严。
当然，最让他气愤的还是乔安的所谓“最后通牒”。
什么叫让我任何实质性荣誉都拿不到？
你也许能在那个该死的芝加哥米奇头上预告50分，但你他妈没有资格预告我的职业生涯！
伊塞亚.托马斯很快也站了起来，在喧嚣中狼狈地冲出了发布厅。
大卫.斯特恩对托马斯处理这件事的态度感到失望，他相信，如果托马斯愿意道歉，乔安的态度也是有可能松动的。
结果现在呢？
一个在全美镜头面前动不动就说宰了对方。
一个在全美镜头面前东扯西扯，就是不为自己的种族性言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