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开拓新的区域,第一批进去的永远不会是我们白面具,也不会是调查兵团。
一定是拓荒队。
他们穿着劣质防护服、拿着最基础武器,负责探路,负责触发陷阱,负责引出怪物,负责用他们的命告诉我们——前面不能走,或者前面可以走。
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我们才进去。
清理残余,收集数据,标记安全区。
当然,该死的时候谁也得死。
迷雾里没有绝对的安全,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从哪个方向冒出什么玩意儿来。
好在我天生比较机敏,运气也一直在线,每次都能死里逃生,全须全尾地回去领工资。
而对外清理“蠹虫”的工作,简直就是我职业生涯中的快乐源泉。
危险性约等于零,毕竟能被定义为“蠹虫”的目标,本身危害就不可能太大。
真要危害太强,那就不可能沦落到“蠹虫”一类好吧。
所以,我特别喜欢清理“蠹虫”的工作,任务简单没危险,而且给的外快津贴特别高。
于是,渐渐地,前前前任部长大概也发现了我这个“除虫小能手”特别好用,用起来格外顺手。
之后,我的工作内容里,隐门内探索的比重就越来越少,出外勤除虫的比例则越来越多。
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在外面,回到隐门也只是交任务、领新任务、补给物资,待不了两天又走了。
而有意思的是,我明明干的活儿不危险,拿的薪酬还比同伴高,我的职阶还升的比其他白面具快的多。
跟我同期毕业的那些人,大多数还在原地踏步。
只有我,一路顺风顺水,职阶一年一升,津贴一年比一年高。
我知道,这是前前前任部长慧眼识珠,在大力栽培我。
我对此很是高兴。
他是一个好部长!
我觉得我遇到了伯乐。
我觉得我的人生正在走上坡路。
我觉得这个世界虽然糟糕,但对我还不错。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直到……九年前的某一天。
前前前任部长,又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任务是S级的绝密,是让我带领自己的小队,出去清理一个叫作[坟头老树]的蠹虫。
前前前任部长这次给的资料很少,只提醒我——这个蠹虫很不一般,让我一定要杀干净。
我当时还很不理解,区区一个自由媒体人,无官无职,武力值也不算高,有什么特殊的。
我自信满满的带着我的除虫小队出发了。
没用几天,我就找到了[坟头老树]的藏身地点。
很轻易就杀死了他,并伪装成了燃起爆炸的意外事故。
然后,我照例多在外面逗留几日,没有立刻返回去交任务,算是变相的延长我的带薪休假。
然后,第四天。
我在酒店的床上刷手机,刷到了一条新闻。
某个自由媒体人发了一篇文章,批判执政府的某项政策。
文章写得辛辣刻薄,引经据典,数据详实,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赶出来的,是准备了很久的东西。
文章底下的署名是——坟头老树。
我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坟头老树]明明被我炸死了啊,尸骨都碎成焦炭了。
怎么还可能发文?
怎么还可能活着?
网络上活着的莫非是他的鬼魂?
很快,我就找到了他的鬼魂——另一个[坟头老树]。
一个跟之前的[坟头老树]长相,身材,年龄完全不一致的男人,可却顶着同一个名字。
没有犹豫,我又杀死了[坟头老树],第二次。
但是我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那之后,不出我意外的,我又接连杀死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坟头老树]。
每一个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长相,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社会背景,但都叫同一个名字。
我终于明白,这只名为[坟头老树]的蠹虫究竟有哪里非同一般,能被列入S级清杀任务了。
[坟头老树]根本不是一只蠹虫的名字!
[坟头老树]其实是一个虫群的族名啊~
而我根本不晓得这个虫群的规模。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只,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不知道他们的虫后是谁。
如果他们有虫后的话。
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共用同一个名字,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在网上做那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情。
只知道无论我怎么杀,似乎都没有他们繁衍的快。
他们都顶着[坟头老树]的名字,在网上迅速的繁衍着。
我杀一个[坟头老树],网上就会冒出两个[坟头老树]。
我杀两个[坟头老树],网上就会冒出四个[坟头老树]。
九区愚蠢的民众,只以为那都是同一个坟头老树。
他们在评论区里吵来吵去,有人叫好,有人骂娘,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疯子。
没有人发现“他”不是一个人。
但我清楚。
我清楚地知道,那背后可能是十个、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坟头老树。
像真正的虫子一样在疯狂地繁衍,扩充族群的数量。
背后的数量,或许比我想象的更多,这背后或许是一场虫灾?
我不清楚这个诡异的虫群想做什么,但我却不自觉的感到彻骨的寒冷。
我意识到我可能完不成这次的除虫任务了,我或许再也无法回到隐门里了。
我这次带薪休假的时间恐怕会无限的长。
我本应该为此高兴的,但我高兴不起来,因为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然后……
我的预感应验了,在我杀死第11个[坟头老树]时,我失手了。
我看见屋子里的镜子里出现了一双平静的眼眸,他在看着我。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一天!
结果等我再睁开眼,我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浑身一丝不挂,后背贴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一个戴着黑白双色面具、气质诡谲到不像活人的男人,正拿着手术刀,居高临下地对我笑。
我现在都记得他对我说的那句话:
“恭喜你,手术很成功,你重获新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