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都彻底静下来了,静得像被按进深水里。
已经没有能喘气的活人了。
缉司三大队的不算。
变身后的他们,外貌上还勉强维持着人型的框架,但也就是个框架罢了,像某种东西披着人皮在行走。
本质上早就脱离人籍了——如果把他们的血抽出来做基因检测,测出来的大概会是一群蛟蛇、诡蝎、巨魔、铁元素……和人类基因搅在一起的杂交重组产物。
什么?你说生殖隔离?
懂不懂什么叫绝世邪功?不要被医学思维固化了脑子!
不然,这一地白面具的尸体就是前车之鉴。
有的剩一副骷髅架子,白森森地支棱着;有的干瘪破烂,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水分;有的恍若被凌迟过,血肉翻卷。
总之,他们的死,一方面得怨领导带崩了队伍,另一方面也得怪自己没料到,他们这一逃跑,把三大队给狠狠刺激到了。
刺激到这群家伙当场爆种变身了。
合着之前被包围的时候,你们在隐藏实力?
死到临头的时候,你们能忍着不变身?
眼看我们要跑了,你们反而急吼吼地撕破人皮现原形了?
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尼玛就离了个大谱!!!
你们早说你们这么变态,我们就不跟着领导逃了啊,肯定跟你们拼了呀。
一楼,楼梯口。
刘蝎踩碎地上的骷髅架子,脚底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踩爆了一颗晒干的果壳。
她在贪婪地呼吸,随着她的呼吸,耳边仿佛传来了无数悦耳的哀嚎。
她悄悄运转[诡形变]的功法窍门。
周遭的哀嚎瞬间消失,染满血污的衣服也在同一刹那洁净如新。
衬衫上的血点、裤子上的血渍、靴子上的血泥、指甲缝里的血垢,全都没了。
这不比什么“洁净灵”牛逼多了?
刘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愧是我融诡派的绝世神功,当真恐怖如斯。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师父李龟蛇传授这门神功时的嘱咐。
那个场景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雨的晚上,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连绵不断的“啪啪”声。
那天武馆的电闸被烧掉了。
师父房里的桌上点着根蜡烛,火苗在门缝里灌进来的风中摇曳,把师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上跳来跳去。
师父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花白的头发被油灯的光照得发黄,脸上的皱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像刀刻的一样。
那晚师父的眼睛格外明亮,像两只被关在鸟笼里的萤火虫,在昏暗的光线里一闪一闪的。
师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蝎啊,你大师兄心如赤子,太干净了,不适合修炼本派神功。
你小师弟虽有绝世资质,百年一遇,但天赋再好,入门时间也太短,还需要时间去磨砺。
他还需要时间成长。
所以啊,为师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将本派压箱底的神功传授给你。”
“这门神功非同凡响,非一人可练。需采众人之长,集万形如一形。
需讲究万众一心,方能事半功倍。
可本派人丁凋零,你在缉司做得很好,有一批死忠的下属。
故而为师允许你,将此神功秘密传授给你认为合适之人,将他们发展为本派的外围弟子,以身助你修炼此功。”
“待你日后神功初成,也好将此经验传授给你的师弟师妹们。
总之,我融诡派发扬光大的重任,就要落在你身上了。你当好好努力,切不可让为师失望啊。”
刘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血雾,又缓缓散开。
她的眼神愈发妖冶,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师父说的是对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体内的什么东西对话,
“只要杀的人够多,杀掉的人的味道越浓,就算体内的神早已枯死,也是有可能重新被灌溉、重新复苏的。”
她顿了顿,舔了一下嘴唇。
“但只有那些杀过人的人,才有营养价值。杀过的人越多,自身蕴含的营养价值就越高。
普通人?也不是不行,但没沾过血的,吃起来寡淡无味,跟嚼蜡似的。”
刘蝎喃喃自语,眼中露出些许追忆。
——下城的人都是彼此的饲料。想要活出人味儿,就得多吃,吃饱,吃好!
这是她幼时加入[融诡派]时,师父李龟蛇教给她的第一课。
那时候她还小,还不太懂什么叫“吃”,后来她懂了,并且越来越觉得师父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她一直以此践行,一口一口地吃,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她相信师父李龟蛇。
因为师父尽管有事不太着调,但却一直待她们师兄弟妹们如生父一般——不,比生父还像父亲。
生父会把你卖掉,师父不会。师父只会教你好好吃饭。
师父从未欺骗过她们,哪怕一次。
如今,师父更是将绝世神功传授给了自己,对自己寄予厚望,委以重任。
那自己就绝不可令师父失望。
我要吃得更多,吃得更好,吃得更饱。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浪费食物,尤其是高营养的食物。
美美吃这一顿,顶得上过去吃好几年的了。
这一地的白面具,一个个都是杀了不知多少人的好饲料,味道浓得发齁,每一口都是大补。
刘蝎收敛发散的思绪,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
她咧嘴笑了,笑容在昏暗的楼道里亮得瘆人。
“我们死了些兄弟,但这是值得的。白面具的味道的确非同一般。我能感觉到……”
她抬手按在自己胸口,五指微微扣进衣服里,像要掏出什么东西来。
“此刻,我体内的神正在复苏。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