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蝎气到极点,手里的刀刃猛地一震。
下一瞬,刀刃上原本残存的血珠,在红光中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在零点一秒内全部渗入了刀身,一滴不剩。
像水滴落在干涸的沙漠里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紧接着,刀刃的表面,原本灰白色的钢材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般蜿蜒曲折,带着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生命感。
纹路从刀柄开始出现,然后沿着刀身向刀尖蔓延,速度不快不慢,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蛇在钢材的下面游走,所过之处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纹路的分支越来越细,越来越密,从主脉分出支脉,从支脉分出更细的末梢,最终铺满了整个刀身。
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微微搏动。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像是有某种活的东西在刀身里流淌,让这把刀突然之间从一件死物变成了一件活物。
刘蝎垂眼看着手中的刀,眼底的红光在刀身的映照下变得更浓了。
她再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了。
她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水泥碎块和血泊一起被掀飞,鞋底接触的地面炸出一个凹坑,坑底的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
脚边半凝固的血泊往四周硬生生挤开,血花溅起半人多高。
她的速度快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比之前翻了数倍不止。
身体在空气里拉出一串残影,每一个残影都是她在不同位置的定格,每一个定格都清晰得像一张照片。
第一个残影是她蹬地的瞬间,身体前倾四十五度,鞋底刚刚离地,鞋尖还带着一蓬溅起的血花。
第二个残影是她在半空中,刀已经举过了头顶,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这一刻亮得像烧红的铁丝。
第三个残影是她落地的瞬间,双脚尚未站稳,刀锋已经劈下的轨迹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光痕。
第四个残影是刀锋切过第一个白面具身体的瞬间,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在空气里形成一道弧线。
一连串的残影在走廊里排成了一条直线,像连环画里一帧一帧的画面,从起点一直延伸到十几米外。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残影投下的影子层层叠叠,看起来像是有十几个人同时在奔跑。
她手中的刀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长了。
刀身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刀柄处向外延伸,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肢体,从关节里一节一节地向外抽出,每一节都比上一节细一点,长一点,接合处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在红光中若隐若现。
刀尖变得又长又细,像一根被拉长到极限的钢条,最尖端的地方细得像一根针。
锋利的边缘在空气中切割出尖锐的啸叫声,那声音不像是金属破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尖叫。
啸叫声在走廊里来回反射,和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场。
刀尖蜿蜒甩动,像一只蜿蜒变形的蝎子,从刘蝎的手中弹射出去,从后面咬上了几个跑得最慢的白面具。
那几个白面具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们只是觉得后背突然一凉,像是有冷风吹过脊背,凉飕飕的,很舒服。
然后,他们发现自己正在向前倾倒。
他们低头往下看,看到了自己的骨头,白森森的,干干净净的,一丝肉都不剩的骨头。
从腰部以下,所有的皮肉都被削得干干净净。
大腿骨、小腿骨、膝盖骨、脚骨,每一根骨头都暴露在空气中,骨面上没有一丝血迹,干净得像是被反复擦拭过,又像是在博物馆里陈列的骨骼标本。
骨头与骨头之间的关节囊还在,让整副骨架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
但他们的上半身还是完好的,皮肤、肌肉、衣服,都还在。
这种上半身是活人、下半身是白骨的状态,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然后,在他们跌倒的过程中,剥离从下往上蔓延。
皮肤像脱衣服一样从肌肉上被剥下来,沿着小腿、膝盖、大腿、腰腹一路向上翻卷,像是一根正在被削皮的苹果,果皮被削成一条连续的长长的带子,在空中飘散。
所有的软组织在刀刃经过的路径上全部被削成了细碎的碎片,混着骨渣和血沫在空气里炸开,像一朵红色的烟花在走廊里绽放,有种说不出的绚烂美感。
当他们的身体最终落地的时候,骨头散了一地,哗啦啦地滚得到处都是。
有几根大腿骨滚到了几米外的墙角,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头骨在地上弹了两下,眼眶黑洞洞的,像在看着天花板上的某个方向。
刘蝎刀刃上的红光在一瞬间变得更加炽烈,更加鲜艳。
蝎子一样的刀身在空气里疯狂卷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空气中炸开的血雾全部吸了过来。
血雾涌向刀刃,触碰到刀身的瞬间就被吸收殆尽。
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猛烈地搏动了几下,一下比一下剧烈。
红光在刀身上流转了一圈,然后缓缓收敛,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灵动。
沈莺等人的眼睛也红了。
对于三大队的队员们而言,他们可以忍受自己战死。
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从加入三大队的那天起,恐惧这个本能就已经从他们的词典里被队长划掉了。
但他们绝不能忍受到嘴边的食物跑了,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沈莺的眼瞳里同样冒出红光,没有刘蝎那么红,色泽稍浅,像是被稀释过一层似的。
红光从虹膜的深处透出来,把她的整个眼球都染成了血色,瞳孔在那一片血红中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
她手边的棱刺上,沾着的血珠同样开始下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沉入金属的表面,像是被金属喝掉了一样,最终完全消失。
棱刺的表面变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
两根棱刺在她手中交叉了一下,发出“铿”的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
她的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身体的姿态压得极低,腹部几乎贴着地面,双腿在身后交替蹬地,双手在身前交替刺击,每一刺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的韵律。
她的嘴唇张开,一截舌头从嘴里伸出来,然后从中间裂开,分成了两叉。
分叉的部分还在微微颤动,像蛇的信子一样在空气里伸缩,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
“嘶儿——”
像是有一条大蛇就在你的脚边吐信。
“诡形变·蛟蛇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