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线钻入了哪里?
“我头顶上的虚无里……有什么?”
冯睦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头发,头皮,头骨。
触感正常,温度正常。
但空气里的确存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替他接受了那三条变异的线。
是什么?
是自己觉醒能力时附带的“隐藏模块”?
还是……某种自己从未察觉的、“寄生”在身上的东西?
冯睦甚至不能确定,那东西到底算不算“寄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头顶上方一寸的空气,能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吗?
思绪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套着一圈,却无法锁定问题的核心。
他的眼神凝重起来,重新朝工作台看去。
“你们三个……到底有哪里不同?”
他心思转动,目光如手术刀般细致地解剖着眼前的三具“成衣”。
“凭什么搞特殊?就凭……你们碎得更彻底吗?”
冯睦心思转动,观察的颇为仔细。
灯光下,尸体安静地躺着。
缝合得很好,近乎完美。
看得出来,他们生前碎得很彻底,好在碎片都一块不落地找回来了。
全身各处都是针脚,脸上尤其密集。
没办法,这里毕竟是“制衣间”。
工作台抽屉里的线虽然五颜六色、品类繁多,韧性和功能性或许足够,但真的没有医用的美容线或可吸收线。
普通的缝纫线留痕明显,再高超的手艺也难以完全消除痕迹。
当然,陈芽的裁缝手艺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已经尽可能地将线头隐藏在皮肉的褶皱、纹理之下,或者让针脚走向顺应肌肉走向,以降低视觉上的突兀感。
但架不住需要缝合的地方实在太多,最后裸露在表皮的针脚痕迹,依旧极多。
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伤痕美学”。
陈芽见冯睦走进来后,迟迟不语,只盯着“成衣”猛看。
他还以为冯睦对他缝合的不满意。
他上前一步,主动解释:
“抱歉,时间仓促,确实还有一点点瑕疵,比如左肩胛的皮色匹配度,还有右小腿腓肠肌的缝合平整度……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立即返工,再尝试几次调整。”
冯睦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暂且将心头的诸多疑惑压回心底。
他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陈芽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有。很美观。”
顿了顿,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感慨:
“甚至比他们生前都好看许多。”
他说的很真挚,仿佛真的见过这三人生前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就已经是“块状”了。
然而,这绝非虚假的客气话。
他是发自内心地相信陈芽的手艺,相信顶级裁缝对“形体”和“结构”的理解与塑造能力,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美容医生”。
“这不光是一次缝合,”冯睦看着工作台上的“成衣”,目光里带着某种幽深的赞叹,“更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医美。”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精心对齐的骨骼接缝,顺滑连接的肌肉轮廓,变得更对称更显年轻的五官。
“我相信,他们‘醒来’之后,会感激你们的。”
冯睦由衷地赞叹,冲陈芽比了个大拇指。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如此全面而深入的……形体重塑。”
在他的理解里,这三人今天,就相当于被推进手术室,做了一次全麻下的、从里到外的全身医美。
不,不止一次。
是经历了反复多次的,涉及每一寸组织的精修。
岂有不比之前好看的道理?
即便皮肤表面留下了不少线头痕迹,但整体结构的对称、比例的协调、轮廓的流畅……在冯睦超越常人的洞察看来,确实有种超越了寻常美丽的近乎黄金比例的美感。
一点线头瑕疵,在满身的“黄金比例”面前,根本就是瑕不掩瑜。
如果有人欣赏不来,那一定是他自身的审美出了问题,不懂艺术,更缺少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啊。
陈芽咧嘴笑了。
笑容很纯粹,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夸奖。他觉得自家上线和自己一样,都是懂得欣赏美的。
有眼光,有品位。
在这个充斥着血腥、死亡、诡异与不可知的世界里,能找到理解和欣赏你的“美”的同伴。
真的是顶顶幸福的事情啊。
冯睦这才笑着,将话题转向下一步安排:
“先把他们推去冷藏室吧,妥善存放,我等会儿一起处理。”
这事自然不需要陈芽这个“主刀裁缝”亲自动手,他吩咐赵芝豹几个队友把成衣搬过去即可。
目送成衣离开后,冯睦转过头,拍了拍陈芽的肩膀。:
“累不累,不累的话,我这里还有件衣服需要你帮着裁剪一下。”
陈芽摇头,眼睛很亮:
“不累,我就喜欢裁剪衣服,这就是我业余时放松的方式。”
他说的是实话。
对陈芽而言,裁剪不是工作,是享受。
是让混乱归于秩序,让破碎归于完整,让无序的碎片在指尖下重新获得“形状”的过程。
那种掌控感,那种创造感,那种从残破到完整的享受是他的…..镇定剂,是他的醒神液。
冯睦笑了:
“那好,今天还有个朋友,需要你去帮他量体裁衣一下。”
陈芽眼睛顿时更亮了:
“哦?什么款式?有什么要求?”
冯睦生怕陈芽误会错了意思,斟酌用词解释道:
“是个朋友,衣服在……嗯,之前的意外中破损了。你去帮他量一下尺寸,照着他原来衣服的款式,再做一件新的。”
他特别补充道,语气加重了些:
“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件衣服,就是他可能赶时间,你做快一点就好。”
为了防止陈芽误会,他特别强调了两遍“普普通通”。
陈芽听着,脸上热切的表情微微收敛,露出了然之色:
“简单,人在哪里?我现在就去。”
………
“吱呀——”
审讯室的铁门被再次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王垒正闭目调息,闻声立刻警觉地睁开眼。
门口,立着一道身影。
深色狱警制服,脸上戴着一张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具。
王垒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悬在胸腔里狂跳。
他现在对这身装扮有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哪怕对方手里没有捏着一支长长的注射器。
陈芽没理会王垒眼中的戒备与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