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开始朝着虚空中“坠落”,极其缓慢,极其均匀,像一片雪花落入深潭,被虚空的稀薄一点一点地往下吸,往下拖,往下吞。冰晶越沉越深,越沉越远,最终消失在虚空的深处,无声无息。
“太素有质,沉得更快。至于太极——阴阳将分未分,清浊同处一室,太极已经有了结构,有了张力,有了自己的重量。把这样一个有结构、有张力、有重量的洞天放在虚空里,等于在一池静水上悬一座山。”
又一枚冰晶在她掌心凝成,更加凝实,但在虚空中消融得更快。然后又是一枚,这次甚至刚刚脱离李瑾之手就崩解开来。
李瑾收回手,抬眼看向萧禹,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虚空不是你的敌人,它只是太稀薄。你的剑阵能把洞天托在当前这个状态,已经是极限。我希望你接下去能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萧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难怪如此!”
萧禹眉飞色舞地道:“难怪你的虚空洞天至今无法完满,不是这条路错了,而是因为你没有找到将虚空洞天从太易转变为太极的方法!”
李瑾略微挑眉,示意萧禹继续说下去。
萧禹已经站了起来,眉飞色舞地踱着步子,感觉脑海中的灵感正在迸发。果然还是得和李瑾讨论最能激发他的灵感!
先天五太、虚空和李瑾刚刚的演示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诚然,先天五太是古人的观察和总结,但这绝不意味着没有意义,五太之说不正是很巧妙地将虚空中物质变化、生成的过程给归纳出来了吗?
太易的无光无象,太初的先天一炁,太始的有形无质,太素的形而有质,太极的阴阳将判未判。每一个阶段都是一道门槛,每一道门槛之间都隔着漫长的混沌。而在李瑾方才的演示中,这些门槛被压缩成了几个简短的画面,交叠在一起。
萧禹感到自己的识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像是一粒沉寂万年的种子,在漫长岁月后终于触到了合适的土壤。虚空,五太,若木,李瑾的先行之法,无定窍的无限推衍……它们原本是散落在不同时代、不同道途上的碎片,但此刻在他的识海中同时亮起,像几颗被同一条星轨串起的星辰,彼此之间的引力正在拉扯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径。
“山……”
萧禹无意识中蹦出了一个字,然后就感觉思路越来越清晰。
钉子……根须……
是了,山需要有地基去托,树却可以把根扎进虚空,从虚空的内部汲取养分,反过来加固自身。而这……这不正是太一立道?!原来答案一直在他的手边!李瑾的道法完善程度已经近乎完美,差的那最后一脚正好可以用太一立道去弥补!
只是《太一立道真解》毕竟是诞生于一个尚不存在“洞天”的古老年代!所以他还需要将这门功法进一步转译,将里面最核心的那一部分思路提取出来,融入洞天造化之中!
一念及此,萧禹脑海中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紧接着,一种猝然的感动和感慨悠悠而来,让萧禹甚至在狂喜之后生出了几分伤感。
在远古时代,太一将自己的道法铭刻于若木之中。
然后是修法的代代流变,绝地天通之中,凡人从仙道的废墟中重新出发,一般般触摸到洞虚,参悟出塑造洞天的法门。
然后李瑾再往前一步,提出了将洞天寄托于虚空的方法。
他此前又意识到,道链、阵图和诸多道则之间是可以通过天机运算来相互转变的,他的无定窍正适合推衍这些。这种推衍能力为某些“灵感”提供了可行性的基础。
而今天,虚空洞天这条路上,最后这一块拼图,恰恰又要被《太一立道真解》给补上?
这是一场何等漫长的接力。
萧禹心中感慨万千,然后终于收敛下来。
他看向李瑾,道:“李瑾。”
“我要助你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