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君临的街道。
柯里昂与詹姆同乘一辆朴素马车,上面没有任何贵族纹章。
靠在厢壁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掠过的街景,湿润的君临空气涌入车厢,烤面包、马匹骚臭、远处鱼市的腥咸气息,以及永远弥漫在空气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粪便恶臭。
“在佛雷家的宴会上,罗柏·史塔克和他的王后身中数箭,凯特琳夫人被割喉......”
“德慕·徒利在洞房时被俘,他那个叔叔,‘黑鱼’布林登逃走。”
“消息传得很快,现在整个红堡都在庆祝。”
随着詹姆的讲述,柯里昂微微颔首。
血色婚礼终究还是发生了,与原著中的剧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死亡的消息总是传得最快。”
柯里昂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詹姆脸上:“尤其是国王的死讯。”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詹姆的反应,思考片刻后开口道:“詹姆,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说起来,当初是罗柏·史塔克把他在奔流城关了一年多,才导致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断手、差点死在瓦格·赫特手里。
现在年轻的北境之王死了,死得很难看,据说尸体都被缝上了他那条冰原狼的脑袋。
但现在詹姆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闻言,詹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碧绿的眼睛看向马车顶棚,仿佛能穿透那层木板,看到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声音有些干涩:“宾客权利.......”
“这是维斯特洛数千年来的传统,比铁王座的历史还要久远得多,而他们却是在餐桌上,在享用了主人提供的食物之后被杀的。”
“所以?”
“所以这很丑陋。”
詹姆转过头,直视柯里昂:“我问过父亲,我问他,这件事,他是否事先知情。”
“他没有否认,他说,佛雷家想要补偿,波顿家想要北境,而我们需要战争结束。”
詹姆停住了,似乎在回忆泰温当时的神态和语气,和那双冰冷的碧绿眼睛。
“‘一场不那么光彩的胜利,同样是胜利。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而鲜血会被雨水冲刷干净,重要的是,兰尼斯特的狮子依然站在尸骸堆成的山巅。’”
“我猜,首相大人大概是这么回答你的。”
此话一出,詹姆先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柯里昂,过了好一阵,他才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声,虽然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的意味。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才是他的儿子,柯里昂,说真的,不管是我还是瑟曦,甚至连提利昂都没有你这么像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统治的工具是黄金和军队,而你.....”
詹姆打量着柯里昂平静无波的脸,诚恳地开口道:“你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锋利,却总能选择最正确的方式。”
这话题有些沉重,柯里昂没有接过来,只是靠在车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向他的左手语气随意地问:
“听说你最近开始重新练剑了?”
没想到他竟然扯开话题,詹姆愣了一下,接着才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左臂,笑道:“总得找点事做。”
“毕竟身为御林铁卫队长,连个侍从都打不过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所以我得尽快把左手练好。”
“如果不是因为绝境长城太远,我真想去守夜人军团找那个叫做‘断掌’科林的家伙,让他训练我。”
“不过好在,提利昂借了个人给我。”
“波隆?”
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故意道:“那个在鹰巢城替提利昂比武审判的家伙?”
“就是他。”詹姆点点头,看样子,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至今都还不知道柯里昂和兄弟之间的矛盾。
“那家伙认钱不认人,这点倒是和你有点像,每天收我十枚金龙的费用,实在是贪婪。”
他拍了拍钱袋子,调侃道:“不过不得不承认,是个好陪练。”
“狠辣,实用,从不讲什么骑士风度,专攻我的弱点,这些天下来,至少左手不会再动不动就把剑甩出去了。”
“实用就好。”
柯里昂点点头:“在这个世界上,好看的花架子远不如能保住命的实用技巧,尤其是对你而言。”
说则,他指了指詹姆用黄金制成的右手,语气轻松地调侃道:
“或许某一天,人们会称呼你为‘金手’将军。”
“哈哈哈.....”
听到他这样说,詹姆总算是开心得笑了出来。
他很清楚,对方是在提醒自己,失去了用剑的右手,他必须找到新的立足方式。
没有说教,没有鼓励,但这种轻松的说话方式却任何加油打气的话语,都让詹姆感到一种实实在在的支持和温暖。
随着话题的转换,詹姆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紧绷的表情开始变得缓和,谈及了君临最近的动态。
比如玛格丽王后如何巧妙地安抚着乔佛里反复无常的脾气,太后瑟曦又跟准儿媳妇之间大闹了几次。
提利昂依旧天天叫穷,但却好像用什么方法解决了财政危机,金袍子工资也发上了。
他们的对话流畅而自然。
詹姆发现自己很容易就对柯里昂说起这些,甚至包括一些他通常不会对外人言说,例如对瑟曦的担忧,对父亲冷酷手段的复杂感受。
柯里昂很少直接发表看法,更多的是倾听,偶尔抛出一个问题,或者分享一个看似无关的小故事。
但奇怪的是,每次谈话后,詹姆都觉得自己的思路更清晰了一些,某些纠结的郁结似乎被无形地梳理开来。
这种被引导而不自知的感觉,让他对柯里昂愈发地信任和依赖。
在这个充满谎言与背叛的地方,柯里昂成了詹姆难得,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够放松交谈的人。
马车缓缓减速。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高耸的红色城墙在阳光下泛着暗沉光泽。
车厢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变得凝重了一些,刚才轻松的交谈戛然而止。
“瑟曦.....”看着踱步下车的柯里昂,詹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她最近压力很大。”
“乔佛里、父亲、提利尔家族,很多事情都刺激到了她,不管她说什么,你......”
“我有分寸,詹姆。”
知道这小子是在关心自己,柯里昂咧嘴一笑:“论起和位高权重的人打交道,我比你更加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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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葛楼位于红堡的正中心,历任坦格利安王室的寝宫都在这里。
如今,它的繁华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