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茫然地看着大麻雀,并没有理解他是什么意思。
“脱掉你的衣服!”
大麻雀没有说话,而是他身边的副手冷冰冰的高声呵斥:“褪去那身妓女的装扮,摘下用肉体换来的肮脏丝绸。”
“把你那罪孽的躯体展露出来,迎接净化!”
此话一出,女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环顾四周,看到的是数百双眼睛——好奇的、鄙夷的、麻木的、期待的......
抱紧孩子的手不住颤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大麻雀依旧悲天悯人的脸。
“褪去污秽,是洗刷罪孽的第一步。”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中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味道:“只有先将你身上的罪恶抹去,才能够清除流淌在她血液中的龌龊。”
这毫不留情地话,击垮了女人最后一道防线。
她颤抖着,将已经半昏迷的孩子轻轻放在旁边相对干净的石板上,然后才站起身,手指摸向裙子系带。
丝绸长裙滑落,这动作她曾做了千百次,但在数百人的围观下却还是头一遭。
深秋的风吹过广场,赤裸的身体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材很好,凹凸有致,没有营养不良的迹象,看来平日里她的生意还不错,只是胸前和下体,有一些明显的伤痕,证明这买卖也算不得轻松。
她双手抱胸,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却遮不住颤抖。
“看着大家!”
这时,副手又再一次呵斥:“抬头!看着那些被你罪孽污染的眼睛!”
女人顺从地艰难抬起头,泪水从脸颊滑落。
“现在。”
大麻雀这才平视着她的眼睛,平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说出你的罪孽,每一处。”
“我会听,他们也会,神亦是如此。”
已经近乎于崩溃的女人,只是机械性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说!”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不知道是谁,但在他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催促,脸上浮现出亢奋的神情:“我们都等着呢!”
“说啊!”
“忏悔!”
“为了你的孩子!”
人类都是从众的,最初的猎奇、鄙夷逐渐变成了集体施压。
原本那些极少数可能同情她的人,此时在群体的浪潮中也开始呼喊,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更“纯洁”。
在如此的压力之下,女人终于顺从地开口:“我......我是个妓女.......”
“我在红雀巢接客.......和男人一起......我......”
她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能哭泣。
“不够。”
副手摇摇头,声音愈发冷冽:“这样敷衍的描述可无法获得神的原谅!”
“要具体到多少次,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收了多少钱。”
“每一个细节都是罪孽的刻度,你必须丈量清楚,才能知道需要多少忏悔来抵消!”
此话一出,柯里昂感觉到身旁的羿戈动了一下。
“我现在就想杀了他,吾血之血。”
羿戈声音里透露出纯粹的杀意:“那个该死的羊人,竟然敢把那么快乐的事情说成是罪孽!”
闻言,柯里昂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脑回路......的确有些清奇啊。
这时,在副手的一再逼迫下,女人已经差不多选择了接受现实,开始讲述那些最不堪的细节。
而周围人们,愈发听得津津有味,在同样苦难的生活中,他人的堕落与羞耻也似乎成了一种娱乐方式。
终于,在她说到第五个“客人”时,副手抬手制止了她。
“够了。”
“现在,接受净化的第二步。”
接着转向人群,高声道:“七神教导我们,唾弃罪孽,用你们的口水,洗净她身上的污秽。”
人群犹豫了。
但副手却不管不顾,率先啐了一口。
有了带头者,接下来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甚至有些妇女也参与了,也许她们觉得,这样就能与这个“堕落者”划清界限。
女人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身体剧烈颤抖。
她伸手没有擦,只是默默承受。
但人们似乎开始愈发得寸进尺起来,不少人甚至上前颓丧,拍打,直到一个拳头将女人捶得跪倒在地上。
副手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饿了变态的爽感。
而大麻雀则依旧平静,悲天悯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等到众人的情绪都发泄得差不多了之后,他才高声呼唤。
“够了。”
大麻雀即是权威,人们所有的动作都骤然停止,散开,只有狼狈不堪女人趴在人群之中。
接着她抬起头,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映入眼帘:“你可以为你的孩子祈求恩赐了。”
“看在你虔心忏悔的份上。”
女人神情早已麻木,但在看到汤药的瞬间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光彩,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
吃力地抬起手,正要去接.......
“她不需要恩赐。”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破坏了这无比“虔诚”的一幕。
女人的动作为之一顿,接着,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两个人阴影中走出来,步速不徐不疾。
深灰色的兜帽长袍,将为首者从头包裹到脚,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巴。
随着他的步伐,长袍下摆来回摆动,丝毫不拖泥带水。
最令人不安,是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经过途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他不是走进广场,而是广场自动为他让出了空间。
大麻雀向来平和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人只不过刚刚出现,竟然苦修多年的他,感到了一丝威胁。
跪伏在地上的女人不知所以,只知道承载着希望的汤药没了,绝望地张了张嘴。
她不敢抬头,只能看见一双靴子在自己身前停住。
然后,一件温暖的布料落在了肩上。
“站起来。”
声音不高,很冷淡,坚硬且清晰。
女人茫然地抬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映入眼帘,嘴唇不薄不厚。
“不准跪。”
说完,便不再看她,而是步伐继续向前,直奔大麻雀的方向而去。
“站住!”
这时,副手才反应过来,指着柯里昂厉声呵斥道:“谁允许你打断七神的审判?”
柯里昂的脚步停顿,面对露台。
“我是个医生。”
看向大麻雀,对方也以同样的目光回望过来,他嘴角微微上扬:“而不是骗子。”
“狂妄!”副手的脸瞬间涨红:“你胆敢亵渎.......”
“那孩子得的是肺炎。”
柯里昂提高声音,打断了他:“或者支气管炎,但鉴于她呼吸时胸骨上窝和肋间肌凹陷,我更倾向于肺炎。”
“病因可能是细菌感染,也可能是病毒感染合并细菌感染,但绝不是......所谓罪孽。”
他的声音传遍广场每个角落,每说出一个专业词汇,副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人们则面面相觑,他们听不懂,但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说的东西,听起来很.......厉害。
“你在胡说什么?”
副手恼羞成怒,指着柯里昂怒斥道:“这可是七神的......”
“七神不会治病。”
但柯里昂再度打断了他,转身面向人群:“七神不会配药,不会听诊,不会判断感染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