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瑟曦恶狠狠盯着他。
这个害死母亲、杀害乔佛里、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多恩当人质的怪物。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想起儿时那个巫姬的预言。
“你会嫁给国王,来日你将母仪天下,直到另一位女人的到来,比你年轻也比你美丽,她会推翻你,并夺走所有你珍爱的东西。”
“你的三个孩子将以黄金为宝冠,以黄金为裹尸布,将来有一天,当你被泪水淹没时,你的弟弟将扼住你苍白的脖子,夺走你的生命。”
是的,预言说她会死在自己的弟弟手里。
而瑟曦知道,那个该死的恶魔,就是眼前的提利昂,并且他已经做到了,杀死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还逍遥法外!
越想越气,瑟曦手指蜷进掌心,指甲刺进皮肉。
疼痛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你依然是谋杀乔佛里的嫌疑人。你的案子还没有结,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七国的贵族平起平坐!”
说着,瑟曦脸上挂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指向后面摩肩接踵,一个挨着一个的脑袋们。
“你应该去平民区,那里更适合你!”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贵族们都听懂了,太后这话,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亲弟弟驱逐出了贵族圈子。
提利昂当然也听懂了。
但他没有如以往一样愤怒,也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那种被当众羞辱后的难堪。
经历过那场该死的审判之后,他想通了很多东西,或许自己从来都不该是兰尼斯特。
不过就弥塞菈这件事情而言,虽然他一向热衷于捉弄瑟曦取乐,但提利昂可以向七神发誓,这事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那是当初五王之战最激烈的时候,北境在河间地烧杀抢掠,史坦尼斯的舰队堵在黑水湾口。
为了局势稳定,作为代理首相的他需要一个筹码来稳住多恩。
说起来,提利昂也是喜欢极了那个可爱乖巧的外甥女,因为她善良天真,一点都不像瑟曦。
他当时也曾不舍过,但后来一想,弥塞菈若是留在君临,但凡城池被史坦尼斯攻破,她很大概率将会成为人质,甚至跟当初的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落得个同样下场。
而去多恩,嫁给马泰尔王子,不论结局如何,至少弥赛菈会活着。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后来多恩经常传来弥塞菈的信件,她称自己在多恩活得很好。
她读书,骑马,学会说多恩话。
崔斯丹王子待她如珠如宝,道朗亲王写信给御前会议,夸她聪慧。
...........
“你说得对,姐姐。”
沉默了片刻之后,提利昂咧嘴一笑:“我的确生来就该和平民一起,不,也许作为侏儒我比他们更加卑贱。”
“但让我出去,请恕我难从命。”
“因为我今天是作为波隆爵士的侍从,跟他一起进来的,对吧?”
说着,提利昂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精瘦骑士的小腿。
他本想捅腰窝的,但.....
但显然,波隆也被他这番话搞得有些蒙蔽,挑眉道:“我的侍从?”
“对。”提利昂一本正经地点头:“您看,我身材矮小,适合帮您拿头盔、递长矛、清理马厩,而且我不要工钱,只要管饭就行。”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重的嘲讽愈发浓重:“当然,如果您愿意分我半杯酒,我会更感激。”
闻言,波隆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无形之间的默契。
“成交。”他高举酒杯,高声道:“但伟大的波隆爵士每天只允许你喝半杯劣质麦酒,侍从提利昂!”
“你可真够抠门的,大人。”提利昂也是哈哈一乐,然后举起酒杯,和波隆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金属声在凝固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瑟曦的脸色彻底变了。
显然被当众戏弄、却又无从发作,让她感到了无比的羞辱。
“波隆。”她转而将矛头对准精瘦骑士,声音冰冷。
闻言,波隆转过头,看着她。
“太后陛下。”他微微点头,算是行礼。那姿态懒散得近乎无礼。
见状,瑟曦更加恼怒,指着他的鼻子质问道:“你还记得,当初是谁帮助你娶了洛丽丝·史铎克渥斯吗?”
“记得。”波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您。”
瑟曦向前一步,愈发显得咄咄逼人:“那你应该记得,是我让你从一个雇佣骑士,变成了真正的贵族。”
“是我让你获得了史铎克渥斯堡女婿的身份,是我让你从此不必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说着,瑟曦指向提利昂,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怒斥道:“而你,你却公然带着这个杀害我儿子的凶手站在我面前!!”
面对瑟曦的指责,波隆只是静静听着,等她说完了,他才慢吞吞开口。
“太后陛下。”他说:“您记错了一件事。”
“当初您让我不要当提利昂大人的代理骑士,我照做了。”
他顿了顿,摊开手:“那是一桩生意,您付钱,我干活.....或者不干活,两清。”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桩无关紧要的旧事。
“至于洛丽丝.......”
提起自己的妻子,波隆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她是个好女人,对我言听计从,从不抱怨,连我身上的血腥味都不嫌弃。”
“但她是个傻子,太后陛下,你给她一个布偶娃娃,她能抱着玩一整天,我问她三加二等于几,她掰着手指头数半天,然后冲我傻笑。”
说到这,他的声音陡然变冷:“而且她是次女,她上面还有姐姐法丽丝,还有姐夫巴尔曼。”
“他们两个身体健康,每年秋天都要去打猎,据说巴尔曼爵士去年还猎到了一头野猪。”
“您觉得,我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史铎克渥斯堡的继承权?”
闻言,瑟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波隆,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然而波隆没有停下,继续说,语气轻佻得像在赌博:“三十年?四十年?”
“也许他们命硬,活到一百岁,到时候我也八九十了,您难道要让我拄着拐杖去继承一座城堡?”
说罢,波隆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所以,太后陛下,您付出的价钱并不算太多。”
“从今往后,我不欠您任何东西。”
话音落下。
空气再次凝固。
瑟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张开嘴,正打算说什么再次批判波隆的背叛。
然而就在此时,波隆身后却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你很盼着我死吗,黑水的波隆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