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说过,国王不能闭眼。
但妈妈说过,国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到底该听谁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外公。
外公正在和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老贵族交谈。
那个老贵族弯着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说话时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前倾,像是恨不得贴到外公身上。
他的话像决堤的河水,滔滔不绝。
而泰温只是微微点头。
甚至没有开口回应。
但那个老贵族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鞠躬后退,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紧接着,君临有头有脸的贵族们不断向王座席走来。
他们走过来,先向外公鞠躬问好、献殷勤,然后才转向他,敷衍地点点头,说一句“陛下安好”。
就像完成某种必须的仪式。
托曼已经八岁了,他知道那种叫做“权力”的东西是代表着什么意义。
抿了抿嘴,小国王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节目单。
上面写着第一场决斗的介绍。
“兄弟......仇恨.....血债血偿.......”
他不知道这些字连起来是什么意思。
但他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有些刺眼。
........
就在托曼还在和节目单上的生僻字较劲时,贵宾通道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深蓝色天鹅绒外套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习惯了在人群中被让路。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穿着整洁的深灰色骑士服,腰佩长剑。
走路的姿态很端正,但目光有些躲闪,像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
“瑞佛雷·莱克伯爵!”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托曼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这位引起骚动的人物。
他知道莱克家族。
准确地说,他在御前会议上听过这个名字。
学士们讨论王领税收时提到过暮谷镇,说那里的商税收入仅次于君临。
还有一次,外公和凯冯舅公谈话时,说什么“莱克那老狐狸,靠着跳蚤窝的生意发了大财”。
托曼不知道跳蚤窝是哪里,也不知道莱克伯爵为什么要发财。
但他知道一件事——能让外公记住名字的人,一定很不简单。
瑞佛雷·莱克走进贵宾席,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见了泰温。
托曼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走过去,鞠躬,问好,说一大堆“久仰”“荣幸”之类的话。
但瑞佛雷没有。
他只是在扫视全场时与泰温的目光短暂交汇,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开了。
接着,径直走向王室座席的正前方,在托曼面前停下。
他深深鞠躬,胸口两柄交叉黑色战锤的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陛下,”他的声音浑厚而洪亮,“瑞佛雷·莱克,暮谷镇伯爵,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愿七神保佑您的统治长久而昌明。”
托曼愣了一下,不止怎的,心里竟然升起一阵感动。
“愿.......愿诸神也保佑您,莱克伯爵。”
他的声音很小,有些结巴,但很认真。
闻言,瑞佛雷直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像一个长辈看到后辈努力时感到欣慰。
然后他侧身,把身后的年轻人拉到身前:“陛下,这是我的次子,也是暮谷镇伯爵继承人,赫伯·莱克。”
年轻人向前一步,同样深深鞠躬。
“赫伯·莱克,见过陛下。”
他的动作没有父亲那么熟练,有些僵硬。
托曼抬头看着他。
这个年轻骑士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面容端正,棕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骑士服,腰佩长剑,站得笔直。
看起来很普通。
但至少比那些穿金戴银,整天趾高气昂的贵族子弟顺眼多了。
托曼这么想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
“次子?继承人?”
他歪着头,困惑地问:“伯爵大人,您的长子呢,难道他也死了吗?”
闻言,瑞佛雷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眼前的国王也不过才八岁而已,而且托曼也正是因为兄长乔佛里死后,才继承了王位,这么问反而很正常。
瑞佛雷看了托曼一眼,然后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场地内随处可见的黑手徽章,哈哈笑了。
“陛下问得好。”他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爽朗:“我的长子,艾蒙·莱克,已经自愿放弃继承权了。”
此话一出,托曼的眼睛蹬大。
“放弃继承权?为什么?”
“因为他向往狭海对岸的生活。”瑞佛雷说:“他想去看瓦兰提斯的长桥,去看布拉佛斯的海王宫殿,去看里斯的花园。”
“他不想被困在暮谷镇的城堡里,当一辈子领主。”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有些骄傲:“所以我就让他去了,他现在是自由城邦的一名流浪骑士,据说过得很快活。”
闻言,托曼听着,小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
他从来没有见过狭海对岸,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君临。
他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放弃继承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是如果自己选择放弃王位的话,还能有谁来继承铁王座呢?
托曼紧皱眉头。
弥塞菈?
她在多恩呢。
母亲.....她又不姓拜拉席恩。
这样想着,托曼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虽然那满是剑刃的位置坐得实在不舒服,但他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了。
不过,坐在他身旁,即将成为王后的玛格丽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主动放弃继承人的位置,跑到狭海对岸当流浪骑士?
这剧本怎么听上去就这么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