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瑟曦。
不是梅斯。
不是派席尔。
甚至不是奥柏伦·马泰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门口.......
议事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人影,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深色衣服,腰间挂着长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但他走路的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这个人的出现,却让泰温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维托·柯里昂。
怎么老是你!
“泰温大人说得对。”
柯里昂边走边开口:“十七年过去了,证人大多不在了,格雷果·克里冈爵士现在说不了话。”
“但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他。”
说着,柯里昂微微让开身位,显示出身后一个男人。
他穿着肮脏破烂的衣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鞭痕、烫痕、割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头发被污垢黏成一绺一绺,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他走路的样子很怪,一条腿拖在后面,像是受了伤。
柯里昂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像是在确保他不会摔倒,或者不会逃跑。
然而,当这个男人出现在门口时,泰温·兰尼斯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人。
尽管对方已经面目全非,尽管那身装扮和状态与记忆中的形象天差地别.........
但他认出来了。
——亚摩利·洛奇!
十七年前,泰温命令他和魔山带领一队兰尼斯特士兵,在君临陷落后“清理”红堡,确保坦格利安家族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威胁劳勃王位的血脉。
而他们执行得.......非常彻底。
太彻底了。
泰温还记得魔山亲口描述的,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被强奸后掐死,雷妮丝公主被从床下拖出来捅了几十刀,伊耿王子被抓住脚踝把头往墙上砸.......
一旦清理超出了“必要”的范围。
那便成了暴行。
而亚摩利·洛奇,就是那个把雷妮丝公主从床下拖出来的人。那个在女孩身上捅了几十刀的人。
事后,泰温曾问他为何刺这个小女孩几十刀,洛奇却说因为她不停的尖叫又不肯闭嘴,泰温却直言,说道洛奇要是有诸神赐予的智商,就该哄哄孩子,然后用丝绸软枕下手。
那样更体面一些。
后来,五王之战时,泰温把他派去了河间地,让他和格雷果·克里冈一起“征集粮食”,更是在他离开赫伦堡之后委托其代替自己管理赫伦堡。
然而,直到卢斯·波顿说服瓦格·赫特背叛,赫伦堡陷落。
从那以后,亚摩利·洛奇就失踪了。
泰温以为他死了。
被波顿杀了,或者被勇士团处理了。
可现在.......
他在这里。
被柯里昂带到了梅葛楼,带到了御前会议,带到了奥柏伦·马泰尔面前。
泰温的目光从洛奇身上移开,落在柯里昂脸上。
那个农夫骑士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种平静的掌控感觉,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计算之内。
泰温·兰尼斯特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凉意。
他不禁疑惑,柯里昂是怎么找到洛奇的?
洛奇应该被波顿关押,或者在逃亡中,甚至连他自己都曾经派出不少人前去寻找,却都一无所获。
柯里昂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还把他带到了君临?
难道说,柯里昂的人情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广、更深。
或者这家伙早在很久以前,就在监视布局,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今天这一幕。
太可怕了。
如此对手。
“奥柏伦亲王说,他还缺一个证人。”
柯里昂移开目光,继续开口。
他推了推洛奇,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几乎摔倒。
“我想,这位骑士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闻言,奥柏伦站起身。
他没有看柯里昂,也没有看泰温,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洛奇身上。
那目光里有火焰,十七年积压的仇恨、痛苦、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燃烧起来,几乎要化作实质。
“亚摩利·洛奇爵士。”
奥柏伦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否认识我?”
洛奇抬起头,脏污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的目光在奥柏伦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紧接着,他看到了泰温,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救星,但随即,那光芒又熄灭了。
因为他看到泰温脸上的表情。
冰冷。
漠然。
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说话。”柯里昂在洛奇身后轻声说。
那声音不大,但洛奇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仿佛那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把抵在背心的刀子。
“我.....我.......”
“我认识你,奥柏伦亲王。”
“很好。”奥柏伦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洛奇:“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洛奇开始发抖。
他的腿伤让他站立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全靠柯里昂扶着才没有摔倒。
“十七年前。”
奥柏伦停在洛奇面前,一字一顿地质问道:“君临陷落,红堡被兰尼斯特军队占领,我的姐姐,伊莉亚·马泰尔公主,还有她的两个孩子,雷妮丝公主和伊耿王子在那天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死的,洛奇爵士?”
洛奇的嘴唇颤抖着。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泰温,像是在求救。
但泰温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我不知道........”洛奇喃喃道。
“不知道?”奥柏伦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那你告诉我,那天你在哪里,你在红堡吗?”
“....在。”
“你在做什么?”
“.......执行命令。”
“什么命令?”
洛奇沉默了。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混合着污垢流下来。
柯里昂又在他身后轻声说了句什么。
这次没人听清内容,但洛奇的反应更剧烈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
“清理.......”他喃喃道:“清理红堡......确保......确保坦格利安没有留下后患!”
“谁的命令?”奥柏伦追问,语气变得急切起来。
闻言,洛奇再次看向泰温。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钟。
泰温迎上那目光,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洛奇咽了口唾沫。
“是....是........”
他结巴着,半天也说不出来。
奥柏伦等了几秒,然后笑了:“你不敢说。”
“你不敢当着那个人的面,说出他的名字!”
洛奇低下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野兽。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雨声从窗外传来,嗒嗒嗒嗒,像是在倒计时。
托曼看着这一切,小手紧紧攥着七芒星坠饰,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瑟曦已经坐下了,她瘫在椅子里,脸色苍白,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像是灵魂被抽走。
梅斯和派席尔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泰温依旧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神像。
知道在这家伙口中再问不出什么东西,奥柏伦便转过身,看向泰温。
“您听到了,泰温大人。”
泰温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奥柏伦脸上移开,落在柯里昂身上。
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次,柯里昂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
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却让泰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过......”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奥柏伦突然话锋一转。
“洛奇爵士毕竟只是执行者,他可能记不清细节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我认为我们需要另一个证人,一个更直接,更重要的证人。”
说着,奥柏伦转向泰温,嘴唇上下碰撞说出一个名字。
“魔山——格雷果·克里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