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恩和西境的关系向来不怎么融洽,大家都知道。”
然而,瑟曦却也学着奥柏伦打断了梅斯,声音陡然变冷:“但正义是无法被邪恶掩盖的!”
“还是说,提利尔公爵您认为,某些极个别人的想法,比一位公主和两个孩子的生命更重要?”
这话说得极其尖锐,几乎是把梅斯刚才“团结优先”的论点按在地上踩。
闻言,梅斯的脸又涨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困惑和不安。
因为他看不懂瑟曦的意图。
作为泰温的女儿,作为兰尼斯特,她应该拼命阻止这件事才对,为什么反而在.......推波助澜?
他的眼睛在瑟曦和奥柏伦之间不断徘徊,完全想不清楚为什么这两个人都压根不听自己说话,并且有朝一日竟然还站在了统一战线。
算了。
累了,毁灭吧!
见瑟曦神情笃定,梅斯干脆两手一摊直接瘫倒在椅背上,打定主意再也不管这桩破事。
而另一边,奥柏伦也在观察瑟曦。
他的黑眼睛紧紧盯着面前女人,同样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
难道说,连太后都是柯里昂的人?
“太后陛下如此坚持正义,可真是.......令人惊讶。”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我只是相信法律应该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瑟曦平静地回答:“无论对方是骑士还是平民,是贵族还是王室,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
“现在坐在铁王座上的是我的儿子托曼,我希望他统治的是一个有法可依、有正义可言的王国,而不是只靠着掩盖罪行和遗忘历史维持的表面和平。”
不远处的小托曼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着母亲,脸上满是崇敬。
在他听来,母亲的话和总主教的布道如此相似,正义、法律、诸神的意志。
他连连奋力点头,虽然没有人注意到.....
“说得好。”
闻言,奥柏伦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那么,太后陛下支持我的提议,支持召开正式审判,传唤格雷果·克里冈爵士,重新调查伊莉亚·马泰尔公主死亡一案?”
“我支持正义得到伸张。”瑟曦回答得滴水不漏:
“如果这意味着需要重审此案,那么我支持重审。”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打算不管不顾的梅斯又忍不住站了起来,椅子在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但看到奥柏伦和瑟曦都向自己投来警告的目光,梅斯只觉得所有话都卡在喉咙。
咽了口唾沫,他只得不动声色用脚踢了踢身旁的派席尔。
仿佛在说:“大学士,你说句话啊!”
然而,派席尔似乎已经睡着了,耷拉着脑袋,隐约有鼾声响起。
这他妈都能睡着!
梅斯忍住一拳锤死这个老东西的冲动,愤愤坐下,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顺着窗户倾泻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让议事厅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烛火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国王总算是完成了最后一份文件的签名盖章。
他把羽毛笔小心地放回笔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默诵总主教教他的祷文:“天父赐予公正,圣母赐予慈悲,战士赐予勇气.....”
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清晰可闻。
瑟曦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然后她重新看向奥柏伦。
“那么,亲王的正式提案是什么?”
奥柏伦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磨损,显然经常被展开阅读。
“这是我的正式请求。”
他将羊皮纸放在桌面上,推向长桌中央:“第一,御前会议正式认可伊莉亚·马泰尔公主死亡一案存在重大疑点,决定重新调查。”
“第二,立即羁押嫌疑人格雷果·克里冈关押在红堡地牢,等待审判。”
“第三,成立一个由七人组成的审判委员会,成员应包括多恩代表、学城代表、教会代表,以及四名御前会议成员。”
“第四,传唤所有可能了解案情的证人,包括当年在红堡服役的卫兵、侍女、学士!”
话音落下,梅斯·提利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求简直过分到离谱!
然而,奥柏伦却根本没理会他的反应,转而站起身对主位上的男孩咧嘴一笑:“一个人如果犯了罪,那么他就该接受审判,您同意吗,陛下?”
闻言,托曼犹豫了片刻,本能的看向母亲。
只见瑟曦轻轻点头。
“是.....是的。”国王显然没什么底气,小声说:“如果有罪......就应该审判。”
说完,他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握住七芒星坠饰,开始小声背诵祷文:“战士保护无辜,铁匠锻造真相,少女守护纯洁......”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没人有时间去理会国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瑟曦身上,甚至连刚才假寐的派席尔都睁开了眼睛。
梅斯在摇头,眼神里满是恳求。
派席尔嘴唇无声地颤抖。
托曼停下祷文,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母亲。
瑟曦缓缓站起身。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双厚底的靴子,站起来时几乎和奥柏伦一样高。
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深夜的海面。
“作为太后。”
“作为国王的母亲,作为这个王国的守护者之一,是的,我支持。”
“哈~啊~~~~”尽管猜到了结局,但当真的听到瑟曦开口的那一瞬间,梅斯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但我有一个条件。”
瑟曦瞥了他一眼,继续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审判必须公正,必须透明,必须按照七国法律的一切程序进行。”
闻言,奥柏伦满意点点头:“这正是我想要的。”
“此外。”瑟曦微微颔首。
“鉴于案件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也鉴于.....”她看了一眼托曼:
“国王陛下年幼,我建议在审判期间,成立一个特别摄政委员会,全权负责审判事宜,确保审判过程不受任何外因干扰!”
!!!!
卧槽?
此话一出,即使是以梅斯·提利尔那平滑的大脑褶皱,也明白了瑟曦的打算。
他睁大眼睛看着太后,眼神里混合着震惊和恍然大悟的神情。
在瑟曦心目中,今天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关于伊莉亚·马泰尔的案子。
从来都不是。
这是关乎于......权力。
奥柏伦要的是复仇,瑟曦要的是摄政。
她支持重审,不是因为她突然有了正义感,而是因为她看到了机会——一个绕过泰温,直接掌控权力的机会。
如果成立摄政委员会,作为国王的母亲,作为太后,她自然是核心人选。
而一旦她掌握了摄政权,泰温的影响力就会被削弱。
“太后陛下。”深呼吸了好几次,梅斯才按捺下内心的震惊,小声劝阻道:“摄政之事.......恐怕需要慎重考虑。”
“国王陛下虽然年幼,但毕竟有御前会议辅佐,有.....泰温公爵作为首相.......”
“我父亲很忙。”
瑟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他要处理西境事务,要应对北境局势,要监视史坦尼斯,要平衡各大家族。”
“将如此重大的审判交给他一个人监督,未免负担过重。”
说着,她顿了顿,露出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冰冷微笑。
“更何况,作为女性,作为母亲,我可能比男性更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
“也更理解,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孩子的尸体时,会是什么感受。”
此话一出,即使是梅斯也无法反驳了。
毕竟他既不是母亲,也没有死过儿子,尽管失踪了一个到现在也没找到.....
而一旁的奥柏伦看着瑟曦,黑眼睛里闪过一丝评估的神色。
他当然知道瑟曦在打什么算盘,但他不在乎,只要能重审此案,只要能逼格雷果·克里冈,以及可能在他背后的人站到审判席前,他愿意和魔鬼跳舞。
见几人不再开口,瑟曦直接了当地高声道:“我提议,立即成立七人摄政委员会。”
“当然,所有决定最终仍需国王陛下盖章确认,这只是一个临时安排,直到伊莉亚公主一案的审判结束.......”
就在她话音即将落下的瞬间,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都转过头,只见泰温·兰尼斯特站在门口。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金发贴在额角,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碧绿的眼睛扫过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女儿身上。
即使泰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在急剧下降。
托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小手从七芒星坠饰上移开,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梅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因为泰温的表情太可怕了。
派席尔大学士开始剧烈咳嗽,掏出手帕捂住嘴,一副随时都有可能要死的样子。
奥柏伦则是缓缓坐回椅子里,重新架起二郎腿,右手却摸向自己的后腰,那里藏着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长桌尽头,瑟曦迎上父亲的目光。
不过向来惧怕泰温的她此刻却没有退缩,没有回避,甚至嘴角还保持着微笑。
碧绿瞳孔微微收缩,泰温一言不发,一步一步走进议事厅。
他的靴子在石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雨水从外套下摆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水迹。
走到长桌前端,停下。
最后,他看向女儿,缓缓开口。
“继续。”
“我很好奇,你们这一场没有首相在场的御前会议,我都错过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