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坚不可摧的触感,那种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刺入分毫的挫败感.....
泰温闭上眼睛,让那一幕再次浮现。
剑尖抵住皮肤,凹陷下去,但就是无法刺破,就像刺向一块精钢,或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一刻,泰温·兰尼斯特六十年来建立的对世界的认知,出现了一道裂痕。
“继续查。”他睁开眼,声音重新变得坚硬:“动用一切资源,派人去学城,翻阅所有关于超凡现象的记载。”
“甚至有必要的话,联系布拉佛斯的铁金库,他们掌握着九大自由贸易城邦最详尽的情报网络!”
“是,大人。”泰伯特低头领命。
就在这时,泰温盯着泰伯特,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为兰尼斯特家族服务多少年了,泰伯特爵士?”
“二十二年三个月零五天,大人。”
“记得很清楚。”
“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曾为凯岩城效力,这是我家族的荣誉。”
“荣誉。”泰温眼中的神色没有丝毫缓和:
“告诉我,泰伯特爵士,在你看来,荣誉和忠诚,哪个更重要?”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投射在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泰伯特沉默了几秒钟,这在他的回答节奏中是罕见的停顿。
“大人,我认为......”
“对骑士而言,荣誉是立身之本,但对侍卫而言,忠诚是唯一准则。”
近乎完美的回答。
几乎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然而就在他差点都为自己的回答庆幸的时候,泰温却又冷不丁问道:“我记得梅拉雅!”
!!!
此话一出,泰伯特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赶紧低垂下眼睑。
泰温似乎没有观察到他的反应,只是继续如回忆一般道:“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褐色的头发和眼睛,很像她母亲。”
“她很喜欢唱歌,夏天的时候,她常常在凯岩城的庭院里唱歌,声音很清澈,有一次我在阳台上听见了,还让侍女给了她一些柠檬蛋糕。”
“没想到.....您还记得这些!”
泰伯特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感激的神色。
“我记得每一个为兰尼斯特效力的人,包括他们的付出,和他们的损失。”
可以说,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和警告。
闻言,泰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
“感谢您的记挂,大人,已经过去很久了。”
“有些事情,永远不会真正过去。”泰温缓缓说道:“就像有些忠诚,一旦动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但转瞬即逝。
“大人。”泰伯特声音恢复了平稳:“我的忠诚从未动摇,我为兰尼斯特服务,现在是,将来也是。”
“很好。”
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泰温才如此说道:“那么,请继续调查内鬼和柯里昂的底细吧,爵士。”
“是,大人。”
“至于培提尔·贝里席,既然他不愿意来君临,那就让他感受到不来君临的后果。”
泰温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封信:“传信给谷地的几位大人,尤其是那些对莱莎·徒利嫁给培提尔感到不满的,提醒他们,君临永远有他们的朋友在。”
“明白。”
侍卫队长再次行礼,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书房里重新只剩下泰温一人。
他坐在高背椅中,没有动,只是盯着紧闭的门板。
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堆积,似乎要下雨。
君临的街道开始点亮零星的灯火,从高处望去,像散落在污秽中的破碎星辰。
跳蚤窝那片区域的灯光似乎更密集些,也更规整些。
柯里昂的“秩序之所”所在的位置,是整个跳蚤窝最亮的地方,像一个发光的心脏,向四周泵送着某种看不见的能量。
泰温想起审判那天,柯里昂走进贝勒大圣堂的样子。
穿着粗布衣服,腰间挂着普通的长剑,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
但他走路的姿态,他看人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从来都不是一个农夫该有的。
那是经历过权力、掌控过生死、见识过远超常人想象之事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还有珊莎·史塔克。
那个曾经怯懦、天真、只会幻想骑士和爱情的女孩,如今变化之大,几乎让泰温认不出来。
而这一切,显然与柯里昂有关。
柯里昂救了她,藏了她,训练了她,现在又支持她离婚。
为什么?
除非.......
这个农夫出身的骑士,想要的不仅仅是跳蚤窝,不仅仅是君临。
他想要更多!
而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为他铺平了道路。
他决定收回跳蚤窝的控制权,结果引发了暴动,反而让柯里昂赢得了民心。
他决定公开审判提利昂,结果给了珊莎公开露面的机会,让柯里昂有机会展示影响力。
他决定拉拢培提尔·贝里席,结果对方却窝在谷地不出来,现在甚至敢拒绝他的命令。
每一步决策,在当时看来都合乎逻辑,可是结果呢?
一切都在失控。
难道他的判断错了?
难道他不该试图控制柯里昂,而应该从一开始就彻底铲除?
不。
泰温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一丝固执。
他是泰温·兰尼斯特。
他从十九岁起就开始统治西境,他平定了塔贝克和雷耶斯家族的叛乱,将凯岩城的金库填满到溢出,辅佐疯王伊里斯统治了二十年,又在劳勃·拜拉席恩的王朝中确保了兰尼斯特的地位。
他一生从未犯过重大错误。
一次都没有。
当然,除了生出提利昂那个家伙之外。
至于维托·柯里昂?
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农夫,一个懂得些医术和剑术的投机者。
他或许有些神秘手段,或许有些蛊惑人心的能力,但在真正的权力面前,那些都是花招。
全都是泡沫,一戳就破。
泰温·兰尼斯特可不会被泡沫吓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幕已完全降临,君临城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闪烁。
远处黑水湾的方向传来隐约浪涛声,像是这座城市的低沉呼吸。
他是泰温·兰尼斯特,他总能掌控局面。
一定可以的。
但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紧急的敲门声响起。
泰温皱眉:“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凯冯,他的弟弟兼法务大臣。
但总是冷静、克制,甚至有些死板的凯冯,此时脸上带着罕见的不安神色。
眉头紧锁,呼吸微促,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文件。
“泰温。”
“什么事?”
凯冯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将文件放在桌面上。
“就在刚刚,多恩亲王奥柏伦·马泰尔在托曼陛下面前,提出正式要求。”
“他要......”
凯冯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正式要求重新审理当年伊莉亚·马泰尔公主及其子女被谋杀一案。”
“他指名道姓,指控格雷果·克里冈爵士为凶手,并且......”
“要求克里冈爵士指认出当年下达命令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