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泰温甚至双手握剑,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剑身开始弯曲,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如此程度的弯曲已经接近极限。
而柯里昂的喉咙,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那一刻,泰温看到了柯里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紧张。
那种眼神.....无比的平静,甚至让泰温想起了贝勒大圣堂中的七神塑像。
然后,柯里昂开口了:“现在您明白了,泰温大人。”
“杀死我,不是您能轻易做出的选择,不是因为政治,不是因为后果,而是因为......您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说完,柯里昂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剑尖,将剑从自己喉咙前移开。
............
回忆到这里,泰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身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剑脊上精细雕纹清晰可见,显然是一柄好剑。
而现在,这柄死物却仿佛在嘲笑他。
愣神了很久,泰温突然缓缓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剑尖。
刺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指尖被刺破一个小口,鲜红的血珠渗出,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是真的。
痛是真的。
剑的锋利也是真的。
那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刺不进去?
泰温盯着指尖的血珠,看着它缓缓变大,最终承受不住重力,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暗红色的污渍。
刺痛在持续,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物理世界,不是什么梦境或幻觉。
可刚才那一幕又是什么?
巫术?
魔法?
还是某种......来自狭海对岸的,他无法理解的技术?
不。
泰温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他见过布拉佛斯的刺客、里斯的情报贩子、潘托斯的商人。
他们或许有精妙的伪装、毒药、阴谋,但绝没有这种......这种完全无视现实的能力。
维托·柯里昂......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在泰温脑中反复回响,像钟声般敲打着他理性的壁垒。
六十年来,他利用权力、金子、以及人性中可以被预测和利用的弱点,靠这些统治了七国,将兰尼斯特家族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现在,一个从泥泞中爬出来的农夫,用最粗暴的方式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超出你的理解范畴。
有些规则,你从未真正掌握。
这个认知带来的动摇,比任何政治威胁、军事失败都更让泰温感到不安!
因为这意味着他构建了一生的世界观,可能存在根本性的漏洞。
“我的狮子......”
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打断了泰温的思绪。
原来雪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或者说,她一直醒着,只是刚才因为恐惧不敢出声。
现在看到泰温独自持剑站立,神情恍惚,她才鼓起勇气,从床上爬起,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他。
女人身上只穿着那件薄如蝉翼的丝质衬裙,烛光透过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饱满的曲线。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经过训练后刻意的诱惑感。
“你还好吗?”
雪伊轻声问,走到泰温身后,柔软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深红睡袍的后背上:“你看上去很累......”
声音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依赖。
这是她在妓院学会的技巧,也是她能在提利昂身边待那么久,现在又能爬上首相床榻的原因。
她自以为懂得如何让男人感到被需要,被安慰,被崇拜。
但这一次,技巧失效了。
泰温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他没有回应她的拥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持剑的手依然紧握,指尖的血还在缓缓渗出。
雪伊察觉到了异常。
她稍稍退开,转到泰温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
“大人?”雪伊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闻言,泰温终于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雪伊,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再到她裸露的脖颈。
那里皮肤白皙,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那么脆弱。
那么容易摧毁。
“跪下。”泰温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雪伊愣了一下,但服从的本能让她照做,她缓缓跪在泰温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困惑和一丝逐渐扩大的恐惧。
泰温抬起左手,那只刚刚被剑尖刺破的手指,轻轻抚过雪伊的脸颊。
血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然后,他的手移到她的后颈,按住。
雪伊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反抗,她不敢,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泰温,嘴唇轻启,以为对方是要求自己现在投入工作。
只不过泰温并没有任何宠幸这具年轻躯体的想法,反而右手握紧了剑。
他低头看着雪伊的喉咙,看着那脆弱且毫无防护的部位,就像刚才柯里昂的喉咙一样。
噗呲......
剑尖轻易地刺破了皮肤。
很轻松,轻松得像刺穿一层丝绸,阻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然后剑锋继续前进,进入肌肉,切断血管,穿透气管。
雪伊的身体猛然绷直。
她的嘴张开,想尖叫,但只发出“嗬嗬”漏气般的声音。
血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胸前的丝质衬裙。
年轻的妓女眼睛依然睁着,看着泰温,眼神从恐惧到困惑,到最后变成一种空洞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泰温没有立即拔出剑。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生命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流逝,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逐渐熄灭,看着血在地毯上晕开,越扩越大。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五秒。
但泰温感觉像过了一个小时。
最后,他缓缓抽回剑。
剑身带出一串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地毯上,与之前的血迹融为一体。
雪伊的身体软倒下去,侧卧在地,眼睛依然睁着,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泰温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剑尖滴血。
剑身染红。
一切都符合他的认知,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那么刚才......
刚才在柯里昂身上发生的那一幕,到底是什么?
泰温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旋即消散。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涌入,吹散了房间里的血腥味,也吹动了他深红睡袍的下摆。
远处,君临正在醒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需要时间来观察,弄清楚那个农夫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在那之前......
愣了片刻,泰温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书写今天的第一道命令: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今日日落前,所有金袍子部队撤出跳蚤窝......”
笔尖在羊皮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太阳并未完全升起,朦胧的阳光洒入红堡。
光与影,生与死,承诺与背叛,理性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