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筑起堤坝,花了两天时间,把溪水引向最近的矿井入口。”
“雷耶斯家族三百多人,没有一个从矿井里走出来。”
“从那以后。”泰温继续说:“西境再没有人敢公开反抗兰尼斯特,不是因为他们爱戴我们,是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到骨子里。”
“他们会记住一个原则,那就是当你挑战兰尼斯特时,你不会得到谈判,能够拥有第二次机会。”
话音落下,亚当感到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
他听说过卡斯特梅,听过那首歌,那是西境每一个人心中最深处的恐惧。
“现在。”
“跳蚤窝里有三千人,也许更多,他们举着火把,喊着口号,冲击我的军队。”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亚当爵士,和他们谈判,答应他们的要求,然后等着明天,后天,大后天,有更多的人站出来,提出更多的要求?”
说到这,泰温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微微摇头:
“不,反抗就像瘟疫,你必须在第一个症状出现时就切断感染源,用最彻底的方式。”
“可是大人,”亚当低着头,挣扎着试图劝说,他的声音在颤抖:
“跳蚤窝不是卡斯特梅,它是君临的一部分,那里有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那里是他们的家,我们不能妄图把这些无辜的人赶出家门,还要奢求他们什么都不做......”
“无辜?”泰温打断他,神色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冷意:“当第一个人举起火把,第二个人跟上,第三个人呐喊时,他们就都做出了选择。”
“选择站在兰尼斯特的对立面。”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重新拿起羽毛笔他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写完后,泰温盖上首相印章,递给亚当:“这是正式命令。”
“调兵封锁跳蚤窝,传令官要在每一个封锁点宣读公告,让所有人都听见!”
亚当接过命令。
羊皮纸很轻,但他觉得重如千钧,内容简短而冷酷:
奉首相泰温·兰尼斯特公爵之命,跳蚤窝即刻起实施军管。凡持械冲击关卡、纵火、袭击士兵者,格杀勿论,平民各归其家,不得聚众,违者以叛乱论处。
“还有。”泰温补充道:“调弓箭手和弩手上房顶,让那些平民看清楚,最好能让他们因为恐惧而退缩。”
“那如果......”亚当艰难地问:“如果他们继续冲击呢?”
泰温抬起头,看着他,碧绿眼眸中,呈现出的是一种近乎绝对的确定,确定自己的正确,确定自己的方式是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有效的方式。
“那就让他们冲。”他冷冷说:“让他们看看,血肉之躯,到底能不能撞开钢铁。”
“但是在都城杀戮平民,七国上下会怎么看?”
泰温微微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问题:
“亚当爵士,你认为现在七国上下在怎么看?”
“我.......”
“北境正在内乱,波顿暂时还在跟众多史塔克家死忠争夺控制权。”
“河间地一片废墟,徒利家族名存实亡,风暴地群龙无首,谷地自闭不出,高庭......”泰温冷笑一声:
“提利尔家族忙着把女儿塞给托曼,好当让那女人安稳当上王后。”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没有人会关心跳蚤窝死了多少平民!”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泰温·兰尼斯特是否能将君临绝对控制住,在又死了一个国王的形势下!”
“如果我示弱,如果我犹豫,如果我让一群暴民在首都的街道上为所欲为。”
“那么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柯里昂’在别的城市冒出来,后天,就会有封臣开始质疑铁王座的权威,大后天,这个刚刚勉强缝合起来的王国,会再次裂开!”
亚当沉默了。
他知道泰温是对的。
权力的游戏里,软弱就是死亡。
但他还是无法接受。
他是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他的职责是保护君临,哪怕那些家伙住在跳蚤窝,哪怕他们又穷又脏又麻烦,可派遣士兵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屠杀,这有违骑士精神......
站在首相办公桌前久久沉默不语,如此犹豫的亚当·马尔布兰,泰温还是第一次见到。
泰温冷冷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冷不丁开口道。
“亚当爵士,你父亲是我最信任的封臣,他把你送到我身边,是希望你能成长,能承担更大的责任。”
“不要让我失望。”
“也不要让你父亲失望。”
亚当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亚当听出了里面的东西,首相在提醒他他的身份,他的立场,他的一切是谁给的。
深吸一口气,亚当挺直了胸膛右手握拳放在胸前重重砸了一下:“遵命,大人!”
说完,便毫不犹豫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门关上。
泰温放下羽毛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眯上眼睛继续思考着。
乔佛里死了,提利昂在牢里等着审判。
瑟曦整天歇斯底里,像是越来越疯了,托曼还是个孩子,但至少比起乔佛里而言听话许多。
玛格丽·提利尔和她的祖母在红堡里到处嗅探机会,雷德温舰队的背叛。
王室负债累累,北境、河间地、龙石岛.....到处都是问题。
不过没有关系。
只要他还在君临,御前首相还是他泰温·兰尼斯特。
维斯特洛就永远在掌控之中。
泰温睁开眼睛,看向地图上那个红圈。
他想起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一个从河间地回来的农夫,治好了詹姆的伤,从卢斯·波顿手里拿到了通行证。
当时他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聪明,有医术,在底层有点影响力,可以让他去处理一些脏活。
所以他给了柯里昂一个机会,作为黑暗中的手。
柯里昂做得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了。
他清理了跳蚤窝,建立了秩序,打击了竞争对手,还帮忙处理了盖尔斯·罗斯比,但后来.......柯里昂的影响力增长得太快,甚至有些失控。
现在,竟然有至少几千人愿意为他举着火把走上街头。
泰温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首相塔的高窗,几乎可以俯瞰半个君临。
此刻,天空隐隐泛着橙红色的光,不是黎明,是火把,成千上万支火把。
跳蚤窝仿佛在燃烧。
泰温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桌,摇了摇银铃。
侍从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红堡地牢,把那个多斯拉克人带来,单独关押,等我命令。”
“是,大人。”
侍从退下。
泰温转身,走回书桌。
他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等待。
等待亚当执行命令,军队集结,然后跳蚤窝的火焰被扑灭,没有任何其他的选项。
因为他是泰温·兰尼斯特。
而兰尼斯特,有债必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