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方面,遗弃了大约三十架云梯、两座攻城塔的组件,还有大量补给。”
“舰队呢?”
“舰队完好,只有几艘登陆艇在撤退时被疯狂的守军击沉。”
听完手下的汇报,派克斯特点点头头。
这个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重要的是舰队完好,他很清楚,舰队才是雷德温家族的根本,只要舰队编制还在,七大王国就总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现在怎么办,大人?”
一名老船长问:“咱们是撤退回君临,还是继续进攻?”
闻言,派克斯特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最终停在龙石岛周围:“停止登陆,撤回所有部队。”
“舰队重新编组,以龙石岛为中心,建立三道封锁线。”
“任何船只试图离开或接近龙石岛,无需警告,直接击沉!”
此话一出,霍柏·雷德温忍不住开口:“父亲,我们明明已经攻破了外墙,只要再投入一些兵力,我保证在三天之内把史坦尼斯,和那个戴着鹿角头盔的家伙捉回来!”
不怪霍柏如此激动,毕竟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闻言,派克斯特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儿子:“你打算用雷德温家族的血,去给泰温·兰尼斯特做嫁衣?”
“就算你能在三天内攻下龙石岛,可之后呢,我们还能剩下多少人,多少船,你计算过吗!”
当着所有骑士和船长如此严厉的呵斥,丝毫不给霍柏留面子。
霍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不敢违抗父亲。
此时,一名老船长连忙开口解围道:“围困是最稳妥的,霍柏爵士。”
“龙石岛存粮撑不过一个月,我们只要守在海上,就能不流一滴血地赢下这场战争。”
“不止如此。”派克斯特瞥了瞥嘴,没有再看霍柏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道:“泰温·兰尼斯特要柯里昂死,围困能确保他死在这座岛上。”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霍拉斯还在红堡。”
这话让所有人神色一凛。
大家都很清楚,派克斯特的长子霍拉斯·雷德温,作为河湾地贵族在君临的“客人”,实质上是确保雷德温家族忠诚的人质。
“如果我们强攻龙石岛,损失惨重却未能活捉或确认柯里昂的死亡,泰温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雷德温家族要么无能,要么有意保存实力,不听从铁王座的指令,但无论哪种,对霍拉斯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此话一出,霍柏的脸色更白了。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跟随父亲一起征战的儿子,但原来在他心目中,永远都只有霍拉德那个长子!
派克斯特没有发觉霍柏的脸色不同寻常,手指在海图上龙石岛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继续布置道:“我们可以每天向君临发送战报,就说舰队已经牢牢封锁,岛上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并且向铁王座说明,由于史坦尼斯的疯狂抵抗,强攻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为了保存王国宝贵的海军力量,我们选择了更稳妥的方法。”
“不仅如此,我们甚至还可以合情合理地向君临请求补给!”
“两百艘船,数千水手,每天的粮食消耗可不是小数目。”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首相会批准的。”
“因为他需要舰队保持战力,需要雷德温家族继续忠诚,而我们既能完成他的命令将柯里昂困死,又能保存实力,还能让王室国库为我们的行动买单。”
“这场战争打到最后,也许咱们才是最大的赢家!”
听完派克斯特的谋划,舱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低沉赞叹声。
这才是雷德温家族屹立不倒的原因,因为他们永远在风暴中找到最有利的航线!
“但那个‘幽灵’.......怎么办?”片刻沉默后,霍柏仍有不甘。
“幽灵会游泳吗?”派克斯特反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让士兵们传话吧,就说雷德温舰队尊重拜拉席恩家族的先王英灵,所以不进攻,只用最礼貌的方式邀请史坦尼斯国王,和那个‘英灵’出来谈谈。”
“如果他有胆子出来的话......”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寒光:“再联系我们在岛内可能还活着的眼线。”
“我要知道城堡里还剩多少粮食,每天吃几顿饭,每天拉几次矢!”
派克斯特语气愈发冷冽,望向舷窗外黑沉沉的龙石岛,喃喃自语道:“饥饿是最好的撬棍,能撬开最坚固的忠诚,当第一个人为了一块面包出卖同伴时,崩溃......就开始了!”
“幽灵也许不需要吃饭,但活人需要!”
完美的计划。
随着派克斯特命令下达,旗语从青亭女王号上升起。
酒红色的巨帆缓缓调整角度,金色的桨叶收起,两百艘战船开始移动,将龙石岛围在中央。
仿佛用海浪和风帆,为史坦尼斯打造了一个无比精致的囚笼,
...........
同一时刻,龙石岛石鼓楼顶层的房间里,气氛凝重。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海面上重新编组的舰队火光。
那些光点正在连接成一条闪亮的锁链,从视野的这头延伸到那头,不留一丝缝隙。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伤口虽然经过重新包扎,但每一次呼吸仍会带来刺痛。
“他们在建立封锁线。”
杰拉德爵士的声音沙哑:“完全放弃了登陆改为包围封锁,很聪明,也很........雷德温。”
作为十几年前,在风息堡和史坦尼斯一起经历过那场围困的老骑士,杰拉德对派克斯特·雷德温这老家伙的战斗风格,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
此时此刻,真是恰如彼时彼刻。
“聪明?”
史坦尼斯没有回头,嘲讽道:“这是懦夫的做法,不敢正面决战,用饥饿当武器。”
“我们的粮食还能吃多久?”
闻言,杰拉德爵士轻声报告:“粗略统计,我们能战斗的士兵还剩不到一千人。”
“可是由于粮仓被烧毁,粮食......按照最低配给,还能维持二十天。”
“如果进一步削减,也许能撑一个月,但士兵会饿得拿不起武器。”
闻言,史坦尼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海面,看着那些像鲨鱼一样环绕岛屿的战船。
“好消息是,雷德温撤退了。”杰拉德继续说:“我们重新控制了整个城堡。”
“伤员都安置妥当,城墙的缺口正在修补,士兵们的士气也很高涨,他们相信劳勃国王的英灵在庇护我们。”
“那不是英灵。”
闻言,史坦尼斯固执地反驳道:“那是詹德利,詹德利·拜拉席恩。”
“是的,陛下,但在士兵眼中,他是劳勃国王的象征,这就够了。”
史坦尼斯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盯着杰拉德似乎有些不满:“柯里昂爵士在哪里?”
“在军械库,和詹德利在一起,他说要教那个孩子一些.....战斗的技巧。”
“技巧。”史坦尼斯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他用一个铁匠学徒击退了一支军队,这不是技巧,这是魔法。”
“您当初也使用过魔法,不是吗?”
正好在这个时候,柯里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走进房间,依然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皮甲,脸上似乎永远都是如此平静。
他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但眼神明亮而锐利。
“人们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柯里昂走到窗边,和史坦尼斯并肩而立:“士兵们愿意相信劳勃国王回来了,因为这给了他们希望。”
“雷德温的士兵愿意相信那是幽灵,因为这解释了他们的失败,不是源于他们不够勇敢。”
“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史坦尼斯说。
“一部分是。”
柯里昂坦然道:“另一部分是运气。”
“詹德利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不论是战斗天赋,还是表演天赋,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在战场上成为焦点。”
“恕我直言,我从未见过劳勃国王,但据我听说的传言来看,那小子简直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说真的,你们拜拉席恩一家子应该都是那种适合在剧团混饭吃的类型。”
“雷德温围岛了。”史坦尼斯看着海面,似乎觉得柯里昂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冷冷问道:
“你的魔法能变出粮食吗?”
“不能。”
“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此坦然的回答,让史坦尼斯忍不住冷哼一声:
“二十天后,我们都会饿死。”
“用不了二十天。”
柯里昂挑了挑眉:“我刚刚又重新清点过一遍,一部分粮食已经在仓库里受潮发霉了,那玩意吃进肚子里,死亡会比饥饿来得更快。”
“最多十天,我们就将面临粮食危机。”
闻言,史坦尼斯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这次龙石岛之围的危机,甚至让他感到比之前在风息堡那次更加棘手。
海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咸味和寒意。
远处,雷德温舰队的灯火连成一条光带,像一条锁链死死锁住了龙石岛。
“希琳在你那,对吧?”
不知过了多久,史坦尼斯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问道。
但还没等柯里昂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开口:“我会安排戴佛斯.......送你们出去,如果那航道还能用的话。”
“帮我照顾好她。”
听着史坦尼斯犹如托孤一般,柯里昂先是盯着这家伙看了好久,这才摇摇头:“省省吧。”
“派克斯特连粮食都不会让你运进来,还想运人出去?”
闻言,史坦尼斯沉默了。
他知道柯里昂说的是大实话,然而作为龙石岛之王,他却对此毫无办法。
就好像柯里昂前世电影中看过那些睡着的丈夫一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并肩而立,身高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史坦尼斯就像一柄绷紧的弓,随时可能断裂,而柯里昂像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陛下,您打过猎吗?”柯里昂突然问。
“你想说什么?”
“最聪明的猎人不会追着猎物满山跑,他会找到猎物的必经之路,设下陷阱,然后耐心等待。”
柯里昂望着海面上的火光,嘴角微微上扬:“派克斯特伯爵现在就是那个猎人,他把陷阱设在了海上,一个看起来完美无缺的陷阱。”
“然后?”
“然后,他一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陷阱上。”柯里昂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检查网够不够结实,看有没有鱼在撞网,计算需要等多久,他会忘记一件事.......猎人自己,也可能踏入别人的陷阱!”
此话一出,史坦尼斯立即眯上眼睛盯着他:“说清楚。”
柯里昂转过身,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半张脸纳入阴影之中。
那一刻,史坦尼斯在柯里昂的眼中,一种深不见底,仿佛将整个世界视为棋盘的冷静。
“派克斯特不是打算邀请咱们出去和谈吗?”
柯里昂抬起手臂,五指微微合拢,似乎想要将火光纳入掌中:“那就答应他。”
“但是时间、地点,以及会谈双方选派的人.......由我们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