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冲动,詹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提利昂终于挤出人群,快步跑到詹姆身边。
他太矮了,只能拽着兄长的裤腿,像个小孩子在劝阻发怒的大人。
“这是父亲!这里是贝勒大圣堂!”
“你要在七神和所有贵族面前,和父亲拔剑相向吗,这会使兰尼斯特家族蒙羞!”
他心中焦急万分。
那个柯里昂到底给詹姆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他在七国贵族面前公然违抗泰温?
詹姆低头看向弟弟,却依然没有动。
又抬起眼眸,死死盯着父亲,碧绿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委屈......
甚至还有某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父亲的认可?
渴望那个许多年前曾拍着他肩膀说“你会成为伟大骑士”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詹姆爵士。”
是柯里昂开口了。
他依然跪在祭坛前,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无论首相大人如何决断,我都问心无愧。”
詹姆猛地回头。
他看见柯里昂的背影,那身朴素的深灰色铠甲,挺直的脊梁。
他没有辩解,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为自己争取。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坦然接受命运的人。
“柯里昂......”詹姆的声音哽住了。
他一定是为了自己,为了不让自己跟父亲闹掰才这样做的!
似乎感应到詹姆的目光,柯里昂终于微微转过头,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漆黑眼眸满是坚定:
“请退下吧,爵士,这是我自己的路,理应由我自己走完。”
“你......已为我做得够多了。”
詹姆看着那双眼睛。
他想起在河间地的泥泞路上,柯里昂为他处理断腕时的专注。
想起在赫伦堡校场上,柯里昂与布蕾妮练剑时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
想起在神眼湖畔,柯里昂从卡史塔克士兵手中救下艾莉亚时那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这个人,救过自己的命,不止一次,他给了自己重新握剑的勇气,给了自己奋斗的理由。
然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詹姆咬紧牙关,目光在父亲和柯里昂之间来回移动,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不不情愿地向旁边退了一步。
“谢谢,爵士。”
见状,泰温微微颔首,动作礼貌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自从上次,詹姆坦言不愿脱下白袍继承家业之后,泰温已经很久没与长子说过话。
此刻这句“谢谢”,听起来更像是“你终于识相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首相继续前行。
靴子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规律声响。
他走过詹姆,走过提利昂,走过瑟曦和乔佛里。
就在此时,乔佛里突然挣脱了母亲的束缚,指着泰温怒喝道:
“泰温·兰尼斯特大人,我答应过要让凯冯叔公册封维托·柯里昂为骑士,国王理应言而有信!”
泰温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外孙。
那如雄狮般的眼神让乔佛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仿佛在强调自己是国王,不能示弱。
“国王理应言而有信。”泰温平静地重复,然后看向凯冯:“但这册封的确不合适。”
“难道你要忤逆国王!”乔佛里咬牙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作为一个国王,他只觉得自己的威信在首相面前近乎于无。
所以处处都想跟泰温作对,但凡泰温反对的他就支持,泰温支持的他就反对。
这是孩子气的反抗,但他平滑的大脑褶皱只能想出这种方法。
泰温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向乔佛里,就像没听见那句话一样。
这种漠视比直接顶撞更伤人。
乔佛里的脸涨红了,想再说些什么,但瑟曦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臂。
然后,泰温继续走向祭坛,来到柯里昂面前。
他依然单膝跪地,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
从泰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那身朴素却精致的铠甲,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长剑。
培提尔的心跳加快。
对......就是这样......
砍下去......
以泰温的性格,以凯岩城公爵的手段,当众揭穿这个骗局,当众惩罚这个胆敢愚弄王室的农夫,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
砍下去!
培提尔几乎要笑出声了。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线。
然后。
叮~~~
剑尖轻触柯里昂的右肩。
铁质长剑触碰到铠甲的瞬间,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泰温开口,声音响彻整个圣堂:
“以战士之名,要求你勇敢。”
然后,剑移到左肩。
“以天父之名,要求你公正。”
剑再度回到右肩。
“以圣母之名,要求你保护弱者和无辜者。”
“我,泰温·兰尼斯特,七国首相,凯岩城公爵、西境守护......”
泰温的声音达到最高点,如同雄狮咆哮:“在此册封你,维托·柯里昂,为.......七国的骑士!”
话音落下。
圣堂里死寂一片。
然后,泰温收回剑,转身看向总主教。
这个肥嘟嘟的家伙已经完全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给他披风。”泰温命令道。
总主教慌忙上前,颤抖着双手将披风递给泰温,没敢亲自为柯里昂披上。
泰温接过披风。
白色丝绸,边缘绣着金线,正面绣着简单的纹章——一只五指摊开的黑色手掌。
他亲手将披风披在柯里昂肩上。系好领口的扣环,调整披风的位置,动作精准,一丝不苟,像在完成一项重要的军事部署。
后退一步。
“起身吧,柯里昂爵士。”
闻言,柯里昂终于抬起了头,缓缓站起来。
漆黑的眼眸无比平静,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感激或得意的表情。
他转向泰温,微微躬身:“感谢您,首相大人,我将背负着您的荣耀继续前行。”
泰温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对整个圣堂的贵族,眼神扫过如释重负的詹姆,最终停留在一脸懵逼的培提尔脸上,声音再次响起:
“在君临,在我的统治下。”
“忠诚会得到奖赏,贡献会得到认可。”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泰温提起那柄依然出鞘的剑,径直走向圣堂门口。
人群再次分开。
比刚才更敬畏,更恐惧。
他走过长长的中殿,走过詹姆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走过提利昂身边时没有低头,走过瑟曦和乔佛里身边时甚至没有侧目。
最终,走出圣堂,消失在晨光里。
直到现在,柯里昂才缓缓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看着老狮子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慨。
雀食蟀。
如果他是土著的话,说不定也会为泰温此举感恩戴德,恨不得为其奉献生命和忠诚。
可惜......
晨风顺着大门灌入圣堂吹拂柯里昂的披风,黑色手掌徽章高高飘扬。
自从,七王国又多了一名真正的骑士。
维托·柯里昂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