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听见于莉跟阎埠贵说的话,心如明镜。
看这架势,准是余海棠已将许大茂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告诉自家姐姐了。
起身笑了笑。
“得,你们慢慢商量着办,我去中院看看花花。”
他刚抬脚要走,许大茂“啪”一下攥住了他的胳膊肘。
急赤白咧地嚷道:“东子,你着哪门子急啊?”
“等把正事捋顺溜了,你再过去也不迟!”
林向东侧过脸,带着几分戏谑看着许大茂。
慢悠悠地问道:“大茂,你脑子是让门夹了还是让驴踢了?”
“合着忘了我这头上还顶保卫科长的位置呢?”
“等你这档子破事闹腾到保卫科去,你说我是知道好呢?”
“还是不知道好呢?”
许大茂被他这么一点,后脖颈子一凉。
他还真忘了这茬。
连忙讪讪地松开手,干笑了两声。
“那行,你先去中院,不过可别急着回家啊。”
“横竖一会我也得过去看我家宝贝闺女。”
“咱俩干脆就在傻柱那儿凑合着对付一口得了!”
林向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目光扫过一旁还捧着材料看得入神的阎埠贵。
笑道:“三大爷,您先仔细钻研着,我去趟中院!”
说着离开西厢房,大步进了穿堂。
中院傻柱家正房
傻柱刚把从食堂带回来的几个馒头塞进锅里,盖上锅盖。
回身一把捞起躺在小摇床里的花花,抱在怀里颠着哄着,爱不释手。
里间炕上,还没出月子的刘岚额头上系着条素色手帕,正半倚着歇息。
林向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先从傻柱怀里接过花花抱着。
小女娃眉眼比前些日子又长开了些,愈发像刘岚。
小脸蛋白白净净,透着股水灵。
“许婶回去了?”林向东随口问道。
“东子叔,您喝茶!”一旁的小小机灵得很,奶声奶气地喊着。
迈开小短腿朝墙角的五斗橱跑去,踅摸那个藤编暖水瓶。
“哎哟我的小祖宗!快放下!”
傻柱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抢在小小之前将沉甸甸的热水瓶拎下来。
“刚灌的滚开的水,烫着你可怎么得了!”
他一边数落,一边麻利地拿出玻璃杯子,给林向东沏上茶。
“许婶刚走没一会,回去给许叔张罗晚饭了。”
“我好说歹说留她在这儿吃,老太太死活不乐意。”
里间传来刘岚虚弱的声音,感激地道:“这些天可真是辛苦许婶了,跑前跑后的。”
“柱子说要给她拿点辛苦钱,老太太说啥也不要。”
“直说是自家孙女,哪能要钱?”
“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小小仰着小脸,努力地补充道:“奶奶还给妹妹做花衣裳,做虎头鞋,可好看了!”
林向东笑着点点头,刚想接话。
耳识微微一动。
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目光悠悠地朝后院的方向扫去……
此时,后院东厢房刘家。
刘光天跟个木桩子似的,斜倚在自家门框上,眼神飘忽。
望向前院倒座房的方向默然出神。
仿佛刚才上演的那出许大茂被扫把追打的全武行还在眼前晃悠。
热闹还没散尽。
刘光福从里屋蹭出来,猫着腰凑到他哥身边。
压低了嗓子问道:“哥,琢磨啥呢?这么出神?”
他顺着刘光天的目光也往前院瞅了瞅,什么也没看见。
刘光天像是被惊醒,慢吞吞地收回目光。
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
“光福,你看见没?”
“阎解成那小姨子,啧……真应了那句老话,女大十八变!”
“越变越他娘的……水灵了!”
“还是城里户口,拿定量粮本的,有正经工作!”
“比原先秦京茹那土里刨食的乡下柴火妞儿,强到姥姥家去了!”
刘光福一听这话,吓得浑身一激灵。
赶紧狠拽了他哥胳膊一把,急忙提醒道:“哥,快打住吧,可不敢瞎琢磨!”
“你没见解成媳妇刚才那母夜叉的样儿?”
“活脱脱一头下山母老虎!”
“许大茂那坏种都挨了她一顿大扫把,撵得满院子乱窜!”
“你……”他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自斟自饮的刘海中。
声音压得更低,像蚊子哼哼。
“……你连个正经工作都还没个着落呢!”
“拿啥去惦记人家?”
这话不啻于一根烧红的钢针,“噌”一下狠狠扎进了刘光天心窝子里。
他打从啃完免费窝窝头从号子里放出来,就被红星轧钢厂的大门彻底关在了外头。
至今还晃荡着,没个正经营生。
被刘光福这么直愣愣地一戳,那股子对刘海中的旧恨“腾”地就窜了上来!
他冷冷地从鼻翼里哼出一股浊气,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怨毒。
声音一时没压住,拔高了几分。
“哼!没正经工作又怎么着?”
“她于海棠现在不也在广播站坐冷板凳么?”
“谁比谁……能他娘的强到哪儿去!”
这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刘海中将手里那只二钱的小酒盅重重地顿在了桌面上。
震得碟子里几颗可怜的花生米都跟着蹦了三蹦。
刘海中那张瘦了一圈,却依旧带着横肉的大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绿豆小眼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怨毒。
瓮声瓮气地道:“于海棠那个小娘皮原先眼珠子恨不得长在头顶上,傲得跟什么似的!”
“这几天让人在厂里放了把邪火,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三不知地跟许大茂那坏种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解成媳妇刚才怎么不抡圆大扫把,直接抽死那王八犊子呢!”
一提许大茂,刘海中那张脸“唰”地涨成了酱紫的猪肝色。
后槽牙咬得咯嘣作响。
腮帮子上的浮肉一鼓一鼓。
要是许大茂此时就站在眼前,他恨不能扑上去生生咬下两块肉来才解恨!
门外。
刘光天听见刘海中的咒骂,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刘海中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发起火来六亲不认。
劳保皮带抽人的滋味,哥俩小时候可没少尝。
如今刘光天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怕得发抖了。
但父子间那点本就稀薄的亲情,早被这些年的事情磨得连渣都不剩了。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多三分隔阂,五分提防。
屋里刘海中又给自己满上了一盅劣质烧酒,仰脖“滋溜”一声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酒液似乎点燃了他胸腔里积压的邪火。
借着那股子冲上脑门的酒劲,猛地朝门外阴狠地道:“刘光天!”
“你小子要是个带把的爷们,有点尿性!”
“去把许大茂那孙贼的墙角给老子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