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那位水太凉,头皮痒的家伙不一样。
眼前这位依旧丰神俊朗的男子,三年后死了两回……
所以,林向东每每看见他的时候,始终不落忍。
伸手接过刚刚开好的方子,骑着二八大杠出去转了一圈。
身后。
朱家溍赞道:“东子还真是个热心肠。”
“今次若不是他事先提醒,咱们几家都要蒙受巨大损失。”
“我跟他住的地方紧挨着,那几天下大暴雨,他半夜回家还帮我加固了挡水沙袋。”
王世襄笑道:“我这他也来了一回。”
“除了加固挡水设施之外,生怕我们没准备生活物资,还带了米面粮油。”
朱家溍打趣道:“又来显摆!”
“明明是我的邻居,这小子偏生对你比对我还上心!”
王世襄得意大笑。
正说说笑间,林向东已经回到芳嘉园胡同3号院。
手里拎着几包中药。
笑道:“陈大爷,药抓回来了。”
陈梦家忙道:“多谢多谢。”
“荃猷,借你家药锅一用。”
他心悬赵萝蕤的病情,连回去煎药都等不急。
袁荃猷忙道:“我去煎,梦家兄陪萝蕤坐着就好。”
不多时,汤药煎好。
陈梦家守着赵萝蕤服下汤药。
林向东笑道:“袁姨,借您家床榻一用。”
“赵姨得睡会,醒来以后会好很多。”
此时王世襄还不是“柜人。”
那一对明代的大漆四件柜,还没到拿出来当床睡的时候。
家里当然有床。
袁荃猷扶着赵萝蕤进了里间去休息。
等到赵萝蕤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
果然神色清明了好些,目中惊惧之色也随之大减。
陈梦家拉着赵萝蕤的手,轻声问道:“感觉可好些?”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萝蕤像是忽然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似的。
笑盈盈地道:“刚刚一觉睡的很好啊。”
“我又没病,哪里来的不舒服?”
林向东等人看在眼里,心中都是一阵唏嘘。
原来她在病中的情况,就连自己都不清楚……
林向东轻声提醒道:“陈大爷,晚上再服一剂。”
“七日之后,我再去钱粮胡同看看。”
陈梦家连连点头。
“东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向东朝他温和一笑。
随即转开话题问道:“王大爷,再不做中饭,我可走了!”
王世襄装出来满脸诧异。
“咦?”
“今天难道不是你亲自下厨?”
袁荃猷嗔了他一眼。
“东子忙前忙后跑了一上午,你也好意思还让他下厨?”
王世襄嘿嘿一笑,亲自下厨做菜不提。
这位学人第一美食家的手艺当然名不虚传。
就连精神刚刚好了些的赵萝蕤都喝了小半碗汤。
陈梦家道:“我也该跟畅安东子学些厨艺才好。”
“萝蕤最喜欢吃你们做的菜。”
林向东忙道:“陈大爷,千万别让王大爷教!”
“免得教一道菜就换走一件明代家具!”
“这事他干得出来!”
一句话说的满座中人都笑了。
王世襄磨着后槽牙道:“那你来教!”
“到时候看你去钱粮胡同顺点什么回来!”
林向东嘿嘿一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才不会悄悄去顺!”
“要什么直接管陈大爷开口不好么?”
陈梦家忙道:“东子,等你去给萝蕤复诊的时候,看上什么直管说。”
林向东举着一杯酒,口中啧啧有声。
“都是当大爷的,做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恨得王世襄直拿筷子头敲他的手。
在芳嘉园胡同三号院吃过中饭,林向东告辞回家。
……………………
七日之后,林向东去钱粮胡同帮赵萝蕤复诊。
以他如今医术水平,想要完全治好赵萝蕤的精神隐疾还力有不逮。
不过要缓解却是丝毫不难。
林向东搭过脉后,轻声道:“赵姨,还是那句话,要放宽心。”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更何况这天还塌不下来。”
“世间事,没有过不去的坎。”
陈梦家与赵萝蕤夫妇都是诗人气质,性子细腻敏感。
所以后来的那些风雨承受不来。
反而是王世襄、朱家溍那样乐观豁达的人,能够平安度过。
林向东此时的提醒,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见赵萝蕤病情好转,陈梦家心情大好。
“东子,这屋里的藏品,你看上什么,只管拿走!”
“就当是诊金!”
陈梦家的藏品可是非同小可,林向东连连摇手。
“陈大爷,什么诊金要这么贵重?”
“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了。”
陈梦家乐呵呵地道:“钱粮胡同这边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你想起要什么,只管开口!”
林向东哈哈一笑,起身告辞。
不知不觉,已是九月下旬。
国庆节快要到了。
伴随新的文件颁布,农村里的那阵风越吹越大。
渐渐波及城市……
这天早上。
林向东照旧先送妹妹上学,再回红星轧钢厂上班。
只是还没到厂门口,远远看见聂副厂长站在一条僻静胡同口朝他招手。
林向东心中“咯噔”一响。
“聂叔,出了什么事?”
聂副厂长脸色不怎么好看,拉着林向东进了胡同。
这是条死胡同。
此时时间尚早,并无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