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爱新觉罗大爷?”
他实在看着溥仪有些头皮发麻,只问溥雪斋等人。
前清的遗老遗少他当然不是没见过,等级高到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换了是前清,这满屋子里的人且得三跪九叩,行君臣之礼。
还好今天云舒没来。
她红色郡主娘娘身份,跟这些前清遗老,天生犯冲。
朱家溍笑道:“随便你怎么叫都好,只要不称陛下贝勒贝子什么的就成。”
“你上回不是拿了个花押给我认?”
“当着这几位都在,还不拿出来看看?”
林向东连忙从兜里掏出那张拓印下来的花押给溥杰等人看。
“朱大爷说是王府的花押,具体哪家却不知道。”
溥仪跟溥杰看着那张花押轻轻“咦”了一声。
“这是我家的花押呀!”
“东子,你从哪里来的?”
林向东撒谎那是张口就来。
笑呵呵地道:“最近朱大爷、王大爷经常给我说些古玩知识,我也偶尔去琉璃厂跟文物商店走走。”
“这个是在琉璃厂看见的,就錾在块银锭子上。”
“我见这个花押生的奇怪,当时就给拓了下来。”
心中却不免暗暗奇怪。
难道后院那位天生异瞳的聋老太太是出自醇亲王一脉?
具体又是什么身份?
总该不会是个隐姓埋名的格格吧……
改天还得去挖挖才成……
溥杰连忙问道:“东子,你买下了那个银锭子?”
林向东摇了摇头。
“没买。”
“我没事买个银锭子做什么?”
“现在又不能花!”
溥仪与溥仪相视一笑。
“没买就对了!”
“不然不定买回去的是铅块子还是锡锭子!”
林向东并不真懂古玩,连忙问道:“为什么?”
溥杰笑道:“这花押是真的,那银锭子却是个实打实假的!”
“花押是我家库房原先专门用来錾在大小黄鱼上的,银锭子上錾的可不是这种!”
“两者之间有细微的区别,一般人分辨不出来。”
林向东恍然大悟。
连连拱手笑道:“多谢两位溥大爷解惑!”
他还是叫了声溥大爷,爱新觉罗大爷什么的,怎么听怎么奇怪!
王世襄转头看看窗外天色,笑道:“东子,俊之兄帮你解了惑。”
“再等两位客人过来,准备下厨。”
“要跟上回一样色丝少女,不然,且得小心有人掀桌子!”
林向东装模作样地道:“朱大爷,今天在座的可都是大学问家,斯文有礼。”
“要说能干出掀桌子这事的人,一定是您!”
“谁让您打小跟着善扑营练摔跤呢!”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王世襄这辈子养鸽、架鹰、遛狗、玩蛐蛐、练摔跤,样样都玩出了名堂。
是不折不扣的四九城第一玩家。
正说笑间,从院外又走进来三个人。
内中一人,花甲年纪,气度高雅,宛若鹤立鸡群一般。
林向东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是荀……荀老板……”
此人正是荀慧生,师从王瑶卿。
与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并称四大名旦。
扮相俏丽,天真活泼,真人面相更是生的极好。
单论五官,还在梅兰芳先生之上。
王世襄抚掌笑道:“好眼力!”
“再猜猜这两位是谁?”
袁荃猷温和笑道:“畅安,不亲自介绍客人?”
“反而让东子自己猜?”
王世襄乐道:“这小子眼睛毒着呢!”
“荀老板不就一眼认出来了?”
林向东先拱手笑道:“荀老板,久仰久仰。”
此时四大名旦中梅兰芳与程砚秋已经辞世。
尚小云与荀慧生尚在人世。
看着眼前哪怕年过花甲,依旧丰神俊朗的男子。
不由得想起再过几年他的际遇,心中暗暗叹息……
荀慧生性子平和,微微一笑。
“早听畅安跟季黄说过你,果然是个好孩子。”
“尤其是畅安,简直对你的厨艺赞不绝口。”
他比王世襄跟朱家溍年纪都要大。
朱家溍插嘴道:“畅安那是嘴馋!”
“只想东子亲自下厨做好吃的,当然得多夸夸!”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荀慧生旁边两人身上。
难免又在心中暗暗叹气。
这两位他虽然是第一次在芳嘉园胡同3号院里见到活人。
前世却在书上读过他们夫妇的故事。
其中一位是陈梦家,昔年新月派四大诗人之一。
与闻一多、徐志摩、朱湘三人齐名,此时其他三人早已故去多年。
陈梦家还是王世襄研究明式家具的领路人,著名收藏家,汉字学家。
在王世襄所著《明式家具珍赏》图录中,有三十八幅是承蒙赵萝蕤允许用陈梦家旧藏拍成的。
如今正在东厂胡同附近的社科院考古所工作。
跟那位七国院士夏鼐是同事。
陈梦家同样生的面容极好,器宇轩昂,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跟他身边站着的荀老板美的各有千秋。
当年燕京大学校花才女赵萝蕤连钱钟书先生都没看上,而选中了陈梦家。
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为陈梦家长得好看!
只可惜因为反对繁体字简化,汉字拉丁化,而命途多舛。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说起来,谁都是死上一次……
而这位在短短八天时间里,死了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