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猛然回头,看到了身后出现的高大身影。
狐面人身,正是浅间樱的式神,见川君。
看着狐狸大仙那张熟悉的面容,巫女莫名地感到心安,眼角都忍不住冒出了泪光,
“你不是在林正先生的‘狱’中试炼么?”
见川君虽然样貌没有发生太大改变,但浅间樱发现他的气质与试炼前截然不同了。
如果说先前的狐狸大仙浑身有一股妖异,邪魅的味道,现在的他则宛若一尊杀神,肃杀之意浓如黑墨,稍微靠近都让人不寒而栗。
他手上的那把长刀锈迹斑斑,刀刃上遍布豁口,可就着这么一把看似已经砍到快卷刃的武器,刚才竟如切黄油一般,将赫克托的触手一刀斩断。
狐狸大仙的耳朵上甚至还缺了一块,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咬掉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利刃般的牙齿,
“修行已经结束了,我刚刚回到阎王殿,就察觉到你的玉佩碎了,这就赶了过来。”
原来先前破碎的玉佩是见川君和浅间樱缔约的信物。
一旦破碎,式神会立即察觉,而且能随时随地降临御主身边,算是一种特殊的护主法器。
还不等二人继续说话,一道破空声袭来,赫克托的触手再次袭来。
“狗头人?不好好在埃及看守陵墓,跑来这里瞎晃悠什么……”
占星师下意识地将对方视作了埃及古老神明,冥界的看守者,阿努比斯的手下。
当年他还在人间活动的时候,倒是遇到过传承了埃及古老信仰的祭司。
那些祭司们会召唤一种狗头人,看起来就和见川君差不多。
据说他们是犬面人身的阿努比斯的子民,是冥界的看守者和护卫者。
见川君身上鬼气森森,倒是非常符合那种特点。
听到赫克托的话,狐狸大仙双眼微眯,一只手放在了腰间的刀上。
“你说谁是狗头人?”
骄傲的狐狸决不能忍受被叫做狗。
见川君的杀心动了,但他还是先询问了浅间樱的态度,
“这条大水母,能切了么?”
日本少女点点头,将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一个甜美笑容,
“你把他做成刺身都行。”
狐狸大仙哈哈一笑,转身,抽刀,斩击。
一气呵成。
动作简单至极,但任何一个对刀术有研究的高手,都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他的动作太过精练。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下劈,却有股力劈华山的气势。
这就是见川君在“狱”中修行的成果。
这一刀,他足足劈砍了上千万次。
量变引发质变。
哪怕是再愚笨之人,练习同一个动作的次数够多时,都能将其熟练掌握。
更何况是见川君日夜不停歇的训练了上百年。
“狱”中的时间流速和人间不同,而且见川君发现,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时间流速会更快。
那里面的时间流速是不平均的。
他和浅间樱之分离了几个月,却在“狱”中已经修行了六百多年。
加上其原本四百年的寿命,这只狐妖现在也有了千年道行。
在这六百多年里,他没有做别的事情,只是在不停地盘刀斩击。
此时他使用的这一招,就是剑道九式中最基础的唐竹。
当头劈斩,刀势如龙。
瞬间将袭来的十几条触手斩断。
那些被切断的触手余势不减,从见川君二人身旁划过,竟直接插入了坚硬的土地之中,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冒起数团浓烟。
那些玩意儿根本不像看起来那般柔弱,硬得连岩石都破得开,要是稍微大意没有躲避,恐怕瞬间就会被其洞穿。
“遨游者”姿态是用来遨游太空的,身躯自然得足够坚硬,否则光是那些小陨石就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但在狐狸大仙的刀势面前,却脆弱得和海里那些一碰就碎的水母一样。
赫克托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幕,下意识地继续用剩下的触手发起进攻。
“袈裟斩!”
“逆袈裟!”
“左雉!”
“逆风!”
见川君自如挥刀,一步步前进,步伐不快,却无比坚定。
他的身后插了满地被切断的触手。
当赫克托发现对方已经能攻击到自己本体时,才猛然惊醒。
“不妙……”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逃跑了。
占星师看见那狐狸眼中寒芒一闪,刀刃如切黄油一般瞬间斩入自己的身躯。
唰……!
长刀归鞘。
狐狸大仙看都没看地上的那团刺身一眼,缓缓让开了身位。
哒哒哒……
浅间樱踩着碎石,缓缓走来。
少女在水母面前蹲下,伸出白葱般的手指,戳了戳被狐狸大仙切成了薄片的水母,不禁赞叹,
“刀工真厉害啊,见川君。”
狐狸大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表示这只是基本操作。
“为……为什么会这样……”
赫克托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疯狂的流逝。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按理说,占星师并没有肉体。
这具水母与其说是身外化身,不如说是他将灵魂通过秘法具现化的存在。
就算真的受到了攻击,也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最多就是灵魂虚弱一些,躲回黑河里调养一阵就好了。
这就是赫克托最大的底气。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他的灵魂似乎也被切成了片,根本无法复原。
占星师不知道的是,狐狸大仙的那把看似普通的长刀,在数百年的岁月里,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亡魂。
“狱”中的亡灵不会真正的灭亡,每一次被见川君斩杀,都会复活。
因此狐狸大仙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木桩供其练刀。
在亡魂们一次次被斩杀的过程中,他们对于这把刀也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以至于到后面,狐狸大仙每天都必须要花许多时间去把那些躲藏起来的亡魂找出来。
那些家伙被斩击后唯一的念头就是,别再让我复活……
让我死吧……
亡魂们的恐惧,如鲜血一般,沾染在了这把刀上。
这种执念造就了这把刀独特的能力,赋予了其损毁灵体的诡异杀伤力。
此时赫克托耳边仿佛听到千万个人在痛苦哀嚎,
“死吧……让我死吧……”
“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