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个异常,
那就是这些手术大部分都是实验疗法贝塔,
而实验性疗法阿尔法的记录十分稀少,
估计只有一到两份。
其中的一份,正是海姆的手术报告。
他赶忙将那份报告抽出,仔细阅读起来。
上面所记载的手术过程,
其实和之前他在玛丽办公室看到的手术过程基本一致。
实验性疗法阿尔法同样是把电极刺入病人大脑,然后利用特殊的电信号刺激特定脑部区域。
只不过他注意到,
阿尔法的电流强度,果然要低得多,
最高峰值也只有5W。
这种功率强度虽然依旧远远高于安全阈值,但也并不一定就会立即产生损伤。
要知道,手机通话时的电信号辐射也有1-2w,如果持续的时间不算特别久,
还是不会对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害的。
但这也让林正好奇了起来,
既然电流刺激强度没有太大的问题,
按理说最多也就是刺激后疗效不明显,又怎么会让海姆的副人格产生如此强的自毁意识呢?
林正将整份报告阅读完后,结合之前在玛丽那里看到的资料,
基本搞清楚了阿尔法的原理。
阿尔法的治疗方法,其实比贝塔更容易理解,
这是一种通过将患者的五感和某种负面感受进行关联,
使得患者潜意识对某种特定感官所带来的外部刺激产生抗拒,
从而降低脑部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从而让大脑不会时刻处于一种感官超载的状态。
但之前玛丽的资料上,
并没有详细描述他们是如何给予患者负面感受的刺激的。
而文森特的这一份手术报告上,
虽然依旧没有说得很明白,
林正依然发现了一些线索。
原来阿尔法和贝塔虽然都在利用电脉冲刺激脑部,但两者刺激的区域不一样。
贝塔的电极,是直接作用在患者的感官接受区域,
也就是接受包括听觉、视觉、触觉等等感官神经传导来的信号的大脑区域,
目的并不是想要构建特殊刺激,
而是要直接破坏对应的感官处理区域,
也就是强制性的逐步破坏五感功能。
而阿尔法则不一样,
电极是作用在负责分泌内啡肽的大脑兴奋控制区域,
脑下垂体、丘脑下部。
内啡肽,
是一种内源性肽类激素,
它的核心作用是缓解疼痛、减轻压力,产生持久满足感。
当身体在承受长期痛苦后,
大脑就会分泌这种特殊的激素,
迅速的降低身体痛感,并让人产生愉悦。
初看这似乎是一种十分反直觉的机制,
大脑的兴奋,居然要靠痛苦来产生?
这岂不是说每个人其实都是受虐狂?
但现实情况是,
这恰恰是一种极为重要的生理机制。
其实每个人在生活过程中,都不可避免的遭受痛苦。
运动很痛苦,学习很痛苦,工作也很痛苦。
但这些都是一个必须要经历的事情。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够在人生中避免这些。
虽然从理性的角度,人们能够做出判断,
运动后,身体素质会上升,
学习后,知识会增加,
工作后,能得到报酬。
可这一切的反馈,并不是立即获得的,
甚至有时候就算承受了痛苦,也不一定能得到正向反馈。
当人类还在猿人时期,在森林里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时,
就已经明白,
狩猎,并不是每一次都有回报。
可难道因此就可以不去狩猎了么?
而人类之所以能够承担这些痛苦的经历,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坚持,
直到成功捕获猎物,直到成功学习到知识,直到成功获得报酬,
正是因为大脑会在感受到这些痛苦之时,
分泌出这种叫做内啡肽的特殊物质。
它从生理层面上,
为人类提供了一种短时性的快速正向回馈。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运动狂,学习狂,工作狂的人出现。
这些人,就是已经构建了良好的内啡肽分泌机制的人。
当他们在承受运动、学习、工作所带来的痛苦的时候,
大脑会自动的分泌出内啡肽,
让他们感受到愉悦和轻松,
降低身体上的疲惫、痛苦、压力。
那么这些人就可以在还没有取得回报的情况之下,
饱含热情,持续不断的去运动、学习、工作,
直到他们从这些痛苦的付出中,获得回报。
可以说,内啡肽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没有它,
所有人都会被痛苦恫吓得呆若木鸡,
不敢前行。
可这种机制,有时候也会被人滥用。
最典型的一种行为,
就是自虐。
有一些人,会主动的为自己施加痛苦,从而达到获取愉悦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