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在被杀之前,其实石虎就已经知道他们可能要倒霉了。
只是刚刚午夜梦回,那些事情再次浮现于脑海,却是让石虎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司马炎啊,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司马炎了,经此一役,他彻底变了。
司马炎如今已经黑化,再跟他打交道,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石虎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当年司马炎看上了李婉,那时他都能保持风度,不使用下作手段,在一众司马氏子弟之中,确实算是个难得的好人。
然而,若是今日司马炎遇到当年之事,一定不会那般客气了,肯定是有什么手段就使什么手段!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了。经此一役,司马炎也变成了铁石心肠。
石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行军床上爬起来,走到营帐外面,抬头看天,却见月明星稀,依旧是没有天亮。
“我睡了多久了?”
石虎看向正在军帐外值守的吾彦问道。
“虎爷,您睡下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吾彦恭敬行礼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睡不着啊。”
石虎叹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这次他忙前忙后,可谓是主导了未来朝野的格局,但真要说弄死了谁不弄死谁,倒也不至于。
一切都是石虎顺势而为,并没有刻意做什么事情。
“做官做那么大,却是被人扔进洛水里面喂鱼,这又是何苦呢?”
一旁的吾彦感叹了一句。
这次来洛阳,他也经历了一系列大事。昨日在洛水之滨见识到了站错队的残酷性,他同样也是心有戚戚。
换言之,见识过这样的事情,谁会不害怕啊!
“司马炎是个好人,他只是不该生在司马家。到了那个位置,要么被人摆布,要么辣手无情,没有别的可以选了。”
石虎感慨说道。
“虎爷,还是荆州好啊,这洛阳跟龙潭虎穴差不多,一般人来了,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咱们还是快些回襄阳吧。”
吾彦小声说道。
“你要不也学一学水下脱盔甲,搞不好将来用得上的。”
石虎调笑道。
吾彦连忙摆手道:“那个末将真的学不来,黎斐像是会缩骨一般,脱盔甲跟泥鳅一样油滑,这个真是没法学。”
他讪笑着拒绝,压根连练习的心思都没有。
“虎爷,如果昨日黎斐不出马演水下脱盔甲,是不是那几个被扔下水的大臣,就可以不用死了?”
吾彦疑惑问道。
“恰恰相反,或许会死更多人。
他们被陛下找个由头处死,祸不及家人,特别是有子嗣还在朝中做官的,更是会松口气。
但如果陛下以谋反的名义处置他们,那就连家眷都跑不掉了。
陛下也只想以儆效尤,并不想把事情搞大。以洛神的名义杀人,正是一块遮羞布。”
石虎摇头叹息道。
黎斐的作用就是给司马炎提供了一块绝佳的遮羞布。所以,司马炎也就放开手脚杀人了。
至于那八个被扔进洛水的人,都是这一路上司马炎早就仔细琢磨过了的。
支持太子的有四人,支持齐王的也有四人,两边可谓是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吾彦当然看不出其中的名堂,但石虎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他的大舅子苏绍也在其中,毕竟是齐王府司马,参与了齐王兵变的谋划。司马炎可以对司马攸客客气气甚至兄友弟恭,但绝对不会对司马攸身边的亲信手软。
苏慎能逃过一劫,纯粹是因为他在夜里带兵守住了洛水北岸的营地,保护了太后与一众朝臣不被王浑劫持。
要不然,司马炎很可能不介意多杀一个。
正在这时,黎斐匆匆忙忙走了过来,他看了吾彦一眼,随即还是对石虎禀告道:“都督,贾充之妻郭槐求见。”
啥?
石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非常宠爱贾裕,而郭槐以前是最看不惯贾裕的,非打即骂。更何况石虎过往跟郭槐也有冲突,两人不见面就是世上最好的事情。
现在郭槐找上门来是要作甚?
“也罢,你把人带进来吧。”
石虎轻轻摆手道。
很快,郭槐就被黎斐带了过来,她身边还有一个很年轻的貌美小娘子,和贾裕眉眼有几分相似。
但看上去更机灵,少了一些娇憨之气。
石虎邀请郭槐进入军帐,后者却是让身边那位小娘子留在军帐外面。
“贾夫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了。你我素无交情,甚至还有些误会。
你这深夜来我大营,所为何事呢?”
石虎看向郭槐问道,他发现对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里面全是红色的血丝。
“贾南风……没了。”
郭槐叹息道。
石虎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他叹息道:“夫人请节哀。”
虽然石虎也看不惯贾南风,但人死为大。既然人都已经死了,背后再编排对方就毫无意义了。
石虎对于不会跟自己争抢资源的死人,向来都是给予最大尊重的。
“贾午将为太子妃,这应该是你的主意吧?”
郭槐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石虎问道。
“这是贾公的主意,由石某向陛下转达。这些事情,贾夫人还是不要参与其中比较好。
一不小心,会死人的。”
“妾咽不下这口气啊。”
郭槐长叹一声说道。
“贾夫人,如果贾午不嫁太子,那应该就是卫家的女子为太子妃。这样朝局会出现极大动荡,是陛下不愿意见到的。
然而,陛下只是不愿意朝局动荡,并非是不能忍受朝局动荡。
您若是咽不下这口气,那贾公和郭家可就麻烦了。”
石虎苦口婆心劝说道,已经打算送客了。
“石虎啊,妾虽然看不惯你,但也知道你是个手眼通天的厉害人物。
妾今夜来此,是让贾午来给你侍寝的。你们今夜春风一度,明日妾就带贾午回家,绝不给你添麻烦。”
郭槐面带笑容说道,只是这笑容里面隐约透着恨意和决绝。
“你疯了啊!”
石虎霍然起身,一脸惊骇看着郭槐。
“不给司马炎整点事情出来,妾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贾南风?”
郭槐惨笑说道,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疯癫的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