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波说道，“他这个时候出来，所有人都会说‘他在帮李明波灭火、背叛了改革派’，或者是‘被李明波收买了’这样的话，他这份心意的分量我看到了，我不愿意看到他付出这些，需要他再等等。”
李武哲看着他，不信。
等什么？
“很快就会有一个时机，那个时候就不是我接受他的主动帮助了，我会主动请他出山，那就不是‘卢总统投靠李明波，而是‘李明波请他帮忙’，这个国家的两任总统，在国民面前并肩站在一起。”
李明波抬起头，“那样的话，那些可能会砸在他身上的石头，会砸在我身上。那些可能会泼向他的脏水，会泼向我，反正现在我名声也不好，他的压力会小得多。”
李武哲看着面前的李明波。
还真是务实，连自己的名声也算计进去了，完全不在乎。
“总统阁下，我知道。”
李武哲开口，李明波看看他，也不知道李武哲知道了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那我们就不多说了，请你把话带回去好了，其他事情，我自有安排。”
他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李武哲朝李明波微微欠身，又转向金白俊，同样欠了欠身。
..........
李武哲离开后，李明波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他依然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景福宫。
金白俊走到他身侧，两人三十年来形成的默契，让金白俊觉得，李明波想的远比刚才说的要多。
以往李明波在企业中，甚至变态到每个工程细节都要过问，去反复掂量进行思考。
“白俊，”李明波开口，他说话容易给人压力，好在金白俊已经习惯了，“我刚才想了很多。”
金白俊微微欠身：“您总是在思考。”
“什么思考..”李明波自嘲笑着，“不过就是勾心斗角而已，我这一辈子从商界到政界，从首尔市长到总统，每一天都在干这件事。”
他顿了顿，“就是今天，让我有点...”
他摇摇头，不过金白俊觉得，或许李明波是想说愧疚？又或是自愧不如？
李明波转过身，捏着那封信，“卢总统在这个时候写信给我..”
他说，“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金白俊斟酌着，他是‘大管家’不假，但主要负责总统的日常行程安排、财政和后勤事务管理政治上的事情，他并不是多擅长研究政治，但他很懂人心。
每次李明波有问题，都会和他一起探讨。
“表面上是为了国家，更深的..总统，我不敢妄加揣测。”
李明波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心腹很是信任，甚至没法想象到金白俊出卖自己的那一天。
“你老实这么谨小慎微，”他摇摇头，“尽管说。”
金白俊颔首，“或许是‘失去的总比拥有的好’，但卢总统在卸任后的民调，确实比他执政期间还要高，他现在是国民们心中改革派阵营不可替代的旗帜，如果他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您...”
“那就等于把他未来的政治遗产，押了上来。”
李明波靠着椅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让李武哲回去传话，而不是直接和他联系...”
李明波低沉道，“是因为现在不是卢总统站出来的时候。”
“想想现在外面的情况，”李明波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落在金白俊脸上，“几十万人在点蜡烛，情绪正在最高点。他们觉得自己在创造历史，觉得再坚持几天就能改变很多事，这种时候，卢总统出来说‘大家冷静一下’，他们听得进去吗？”
当然听不进去。
金白俊沉默着。
“听不进去。”李明波知道答案，“他们只会觉得他也变心了，他也被收买了，他也成了敌人，这份好意，会被那些沸腾的情绪冲得一干二净。”
“现在不是最佳时机，得等一等，等那些情绪冷一冷。”
李明波虽然面对各方压力感到头疼，可他也清楚..
其实国民坚持不了多久了。
人总是要生活的。
难不成你们一直在游行示威？
过不了多久，金融危机进一步冲击后，国民们自己就会发现，闹了这么多天，问题还是没有解决，物价还在涨，日子还要过。
等他们开始觉得累了、疲惫了、不想再闹了，那个时候，卢总统出来说话，才会有人听得进去。”
金白俊若有所思：“您打算怎么做？”
“帮他们降温。”
李明波走回办公桌前，“这几天我会再发表一次谈话。无非再道一次歉，牛肉进口的条件就按照此前卢总统的来，内阁还要改组。”
“等舆论慢慢冷下来，再让卢总统出来说话，效果会好得多。”
李明波以往也有过什么都不做，单纯和金白俊这样聊天的时候。
他感觉压力远去了一些，“我得承认，对卢总统，我也有些警惕。”
金白俊微微一怔。
“卢总统选在这个时候写信给我，我相信有一部分是真的为了国家，但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金融危机快来了，这一点，我和他都看得很清楚，等风暴真正袭来的时候，谁能在国民面前站出来，谁就能获得巨大的政治声望。”
“如果他这个时候出面帮我，等危机来了，他再出来说话....”
“这份声望，足够他做很重要的事情。”
“文宰尹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跟了他十几年，其实他真正的继承人可不是在野党那些歪瓜裂枣，而是文宰尹这个前秘书长。”
“我想，卢总统就是在给他铺路。”
在金融危机后收割声望，想借这个机会给文宰尹铺路。
“不能让他主动站出来帮我，这样一来我会非常被动，我得主动去请他。”
“等道完歉，我会亲自去那村子里，让所有人都看见李明波是去求见他。”
李明波对卢总统是有感激的。
他不会拒绝卢总统利用他的这次危机，去为文宰尹谋取政治利益，但不能太多。
政治人物不能把个人感情放在第一位。
感激是感激，警惕还是要警惕。
两人聊了很多很多，甚至久违的在这么巨大的压力下，放松下来了。
金白俊末了说起李武哲，“总统，那李武哲大校那边...他能否帮上忙？”
“李武哲..”李明波摇了摇头，“还没成气候。”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从进这间办公室，李武哲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句自己的立场。”
“就一个意思，他是来传信的，仅此而已。”
“我这个伯乐，和他这个千里马，也只是好听的故事而已。这样的人不在乎卢总统那边怎么想，也不会不在乎我这边。”
“李武哲不想掺和进这场政治风暴里，他想离得越远越好。”
李明波也叹了口气，“人就是这么现实，李武哲巴不得我和卢总统这样的老头子离得远远的，什么保守派改革派，什么牛肉风波烛光集会，对他来说都不重，他想要的只有自己的未来。”
“这么现实的一个人，甚至没跟我提要求。”
“他过来，肯定是卢总统、文宰尹那边开价了。”
李明波想了想，“等卢总统把文宰尹推上去，指不定在野党那边，就会在国会有什么举动...”
他人老了，脑子转的很快，“国会一直没能正常运转，国防改革的方案一直没被通过..”
“他们应该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李明波也不在意。
“反正他现在太年轻，也帮不上太大的忙，等他真的成了气候，我们也没什么算计他的机会了。”
“再说，就算只是传个信，我们这两边可都欠他一个人情。”
李明波笑着，“欠年轻人的人情债可不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