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厅被重新布置过了,仪式时的座椅被移开,换成了数十张圆桌,每桌能坐六人。
韩半岛的婚礼说是西式婚礼,其实向来是半西半韩,婚礼仪式后,李武哲和尹明珠换了衣服,都是改良过的韩服,更便于行动。
两人又入了一遍场,接着就站在台上,等着走婚礼流程。
司仪祝词后,检察总长金明焕作为宾客代表上台致辞。
众人举杯庆祝,上菜后,李武哲和尹明珠开始一桌桌敬酒。
这是婚礼最累的部分,但也是最最重要、没有之一的社交环节。
几乎每一桌都是不同的客人,军方、检察、政客,企业家...
李武哲压根喝不醉,他让尹明珠一直挽着他的手臂,轮着敬过酒,李武哲和尹明珠才能稍微休息一下。
他们坐在主桌,李武哲轻声问,“累不累?”
“有点,”尹明珠诚实地说,“但也很开心。你看,大家都在为我们祝福。”
..........
阳光斜斜照进酒店套房,落在床尾。
李武哲睁开眼睛,昨天一整天,婚礼、宴会...
最后回到这间新罗酒店的套房中,他微微侧头,尹明珠还在睡,脸半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开,呼吸又轻又匀。
李武哲没有立刻起床,看着她。
晨光里,尹明珠嘴唇微微抿着、有些红肿。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尹明珠在睡梦中动了动,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还往他怀里蹭了蹭。
想到昨天日夜的劳累,李武哲伸出手臂环住她,也闭上眼睛,再陪她睡一会。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再次醒来,阳光已经移到了床头柜上。
李武哲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多了。
“明珠,”他轻声叫,“该起来了。”
尹明珠这次真的醒了,她眨眨眼,看着他笑,“早。”
“不早了,都中午了。”
“那就..午安。”她嘴角还带着笑。
两人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李武哲叫来早餐,或者该说午餐。
新罗酒店还很人性化的多加了一份醒酒汤送上来。
尹明珠看到醒酒汤就笑了,她看看李武哲,“我也以为你昨天会喝醉。”
昨天李武哲在婚宴上灌倒了不少人,偏偏自己一点事没有。
“喝不醉。”李武哲坐下,给尹明珠盛了碗汤,“不过你敬酒太多了,还是要少喝一点。”
“好,”尹明珠在他对面坐下,很听话的应下来,“昨天好多人都来敬酒,很多人报了名字,我都没记住。”
“正常,婚礼就是这样,”李武哲轻声说着,“很多人都把婚礼,视为交际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一回生两回熟,再见面,怕是就要开始称兄道弟了。”
他们吃过饭,味道不错。
窗外的首尔在午后的阳光下极为明亮,远处的南山塔隐约可见。
“今天有什么安排?”尹明珠问。
“回家收拾行李。”
李武哲说,“你忘了,我们明天一早的飞机去马尔代夫,得赶紧把东西准备好。”
“也是,”尹明珠恍然,“我的行李还没完全收拾好,还有客人们送的结婚礼物..”
吃完饭后,两人叫了车。
新罗酒店派了婚礼后专用的礼宾车送他们回家,位于麻浦区的那栋三层小楼。
这栋小楼几个月前被尹吉俊过到李武哲和尹明珠名下,作为婚房。
房子本身就在安静的富人区,周围都是差不多的独栋住宅,院子不大,但有一棵老银杏树,春天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
银杏树在韩半岛算是最常见的树了,不过这树的年龄在这,而且还是韩半岛不少地方的‘神树’,李武哲和尹明珠也没有打算把它弄走。
车子停在门口时,尹明珠看着房子,脸上露出压不住的笑容。
“每次看,都觉得像做梦一样,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李武哲握住她的手,开门进去,房子里还很空。
家具是新的,没有生活的痕迹。
客厅里摆着昨天婚礼上收到的礼物,堆成了一座小山,全是柳时镇这个伴郎帮忙运回来的。
能把东西堆成这个样子,看来柳时镇还是对李武哲有点怨气。
谁让他昨晚本打算去和那个美女医生姜暮烟约会的。
“这么多....”尹明珠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有些兴奋。
虽然结婚礼物,大多都是正经的礼物。
可这仍然算得上是一种开盲盒。
“等会慢慢拆,”李武哲笑着,“我们先上去一趟,一会下来一起。”
两人上楼,主卧室在二楼,朝南,阳光很好。
尹明珠去了两人的衣柜间,里面已经挂了一些她的衣服,但大多数还装在行李箱里。
“我去书房打个电话,很快就好。”李武哲说,“你先收拾自己的衣服。”
“好。”
书房在三楼,比起公寓的书房,可就宽敞很多了,而且相当安静。
书架上空着不少地方,李武哲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昨天存下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三声,就被接通了。
“朴将军,我是李武哲,”李武哲说,“希望没有打扰您的休息日。”
“李大校,新婚快乐,”朴灿容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意外,“不打扰,昨天婚礼怎么样?”
“很顺利,谢谢您的祝福。”
“那就好。”朴灿容顿了顿,也不问李武哲从什么地方搞来自己的电话号码。
“你准备什么时候调来海兵队检察部?”
“还在走程序,但应该快了。”
“不着急,先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度蜜月,反正海兵队检察部要跟着我们海兵队司令部一起搬到华城市来,我们都得五月底,他们可能得到六月份,你到时候直接来履职就行。”
朴灿容说得很直接,“该休息就好好休息,等来了再好好干,海兵队衰弱很久了,海兵队检察部那边,更需要有能力的人冒头,你在陆军检察团的表现,我们都知道,很不错,就等着你到海兵队检察部再接再厉了。”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
朴灿容本身就和大营重工的朱梦准那边有关系,后来他的老上级全将军,又让秘书给他传了信,那他还说什么?支持李武哲的调动就完事了。
“谢谢朴将军,到了海兵队,还有很多需要向您请教。”
“互相学习,”朴灿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他特意把海兵队和海兵队检察部分开说,试探出的东西让他很满意,李武哲没有把海兵队和海兵队检察部分开,果然是个很上道的年轻人。
“海兵队和陆军也有很多相通之处,你年轻,适应起来应该快。”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武哲从朴灿容口中得知了海兵队司令部、海兵队检察部的人员调整,都还挺利好他的。
朴灿容能透露这些信息,俨然是已经把李武哲看作自己阵营的人了。
托全将军的福,托朱梦准议员的福。
两人快没话聊的时候,李武哲才跟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开口,“对了,朴将军,还件事想请教您。”
“你说。”
“上次...那位将军的秘书..副官,您还有联系方式?”
李武哲说得很小心,连全斗火的名字都没有提,只说那位将军。
朴灿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他眉头微皱,心中在权衡。
“李大校想找那位秘书...”朴灿容轻声说着,“他的号码,我有倒是有,不过李大校,你找他是...”
“想亲自道个谢。”
李武哲说得很自然,“婚礼上收到了那位的礼物,就想表达一下感谢。”
又一阵沉默。
考虑到老上级对李武哲的看好,朴灿容咬咬牙应下来,“行,我把号码给你,不过李大校,那位将军现在处境比较特殊,联系的时候,注意分寸,别惹上什么麻烦。”
“我明白,谢谢朴将军。”
朴灿容报了一串数字,李武哲记下了,又寒暄了几句,电话就挂断了。
李武哲看着记下的号码,沉思了一会儿。
他拿起书桌上的固定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李武哲以为没人接的时候,才被接通了。
“谁?”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李武哲确定,是那个之前给他带路,又给他送来那张记录了几个联系方式的秘书。
“我是李武哲。”
李武哲自报家门,“昨天刚举行婚礼,想感谢将军的礼物,不知是否方便转达?”
电话那头沉默了小一会。
他判断了一下这个电话的真实性后,猜到了李武哲的意图。
秘书当然知道,李武哲不是找他的。
“稍等。”
电话没有被挂断,能听到开关门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李武哲耐心等着。
两分钟后,全斗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大校?”
“是我,”李武哲赶紧回答,“您叫我武哲就好。”
“好,”全斗火也不是个客气的人,现在老了收敛了很多,稍微年轻个十几二十几岁,恨不得狂上天,他笑着跟与晚辈聊家常一样,“你打过来正好,我也好祝贺你新婚快乐,礼物收到了?”
“收到了,将军。”
李武哲很郑重,“真是帮了大忙,这才擅自给您的秘书打了电话。”
“这算什么,”全斗火笑笑,“你能用上就好。”
全斗火说,“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送些古董字画又太俗气,就想着送点你能立马用得上的。”
“将军太客气了,其实...”李武哲顿了顿,“如果有机会,我想亲自登门拜访,向将军您当面道谢。”
全斗火呵呵笑了,笑声里有些复杂。
“武哲,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见面还真不太方便。”
全斗火声音洪亮起来,有了几分精气神,“我上次告诉过你,就算我现在只是个退休的老头子,早就没什么影响力了,但总有些人,还是不放心。你这样的年轻军官,又是军中新星,跟我这样的老头子走得太近,对你没好处。”
“不过打些电话倒是没关系,”全斗火暗示着李武哲,“不过只能用这个号码联系,我自己的号码...指不定正被国情院和保安司令部监听。”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坦率。
甚至把自己的衰弱放在了李武哲面前。
保安司令部,曾经全斗火手下最重要的部门,自从十多年前民主政府的第一任总统金水三清算完一心会后,全斗火就再也无法干涉了。
甚至为了避免被进一步清算,他们还得向民主政府递交投名状。
前些年全斗火不是没想过回归政坛,只是差点迎来二次清算。
“我明白将军的顾虑。”李武哲说,“只是觉得,应该亲自向您表达感谢。”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全斗火也很满意,“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面对年轻人,他有几分壮年时的心情了,“等你去了海兵队,要好好干。”
他顿了顿,变得更认真了,“做好了,机会就自然会到手中,你还年轻,二十八岁就是大校,已经很快了。”
“在海兵队再干一两年,做出成绩,肩上加颗星...也不是不可能。”
李武哲挑起眉毛,这通电话没白打。
全斗火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等李武哲到了海兵队,就会有大礼再送上。
“谢谢将军的指点,”李武哲说,“我会努力的。”
“好,”全斗火咧嘴笑着,“好了,就不打扰你新婚了,去享受假期,工作的事,回来再说。”
“是,将军。再次感谢您。”
电话挂断,李武哲把听筒放回去,他坐在书桌前,瞥了两眼窗外的院子。
那棵银杏树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晃。
全斗火的拒绝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位前军人总统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政治嗅觉依然敏锐。
在当前的敏感时期,与李武哲这么一个年轻军官公开接触,对双方都不利。
但李武哲提出来,本就没想着他同意,就是为了表个态而已。
在民主政府出现后,韩半岛建立了总统直选的民主体制,跟朴、全、卢那时候的时代早就不一样了。
像全将军那样做一支部队的主官,收买人心笼络前后辈..这样的旧军人政权想要复辟,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必须要找一条新的走得通的路。
民主政府搞了那么多针对军队的监督、制衡,就是为了防备这点,为此他们甚至不惜付出降低军队战斗力这种代价。
但看得出来,全斗火很满意李武哲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