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些丢人。
能在李武哲面前说出来，尹明珠对自己是很坦率的。
怕的就是不懂装懂。
李武哲忍不住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额头。
“放心，有我在。”
尹明珠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不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黏腻的汗水在激情退去后，开始在皮肤上带来不适的凉意。
之前被忽略的黏糊糊的感觉，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唔....”
尹明珠发出细微的抱怨，她从李武哲身上撑起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武哲的胸膛。
脸上飞起一抹新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恼。
她小声嘟囔着，白了李武哲一眼，蹙起眉头，掀开夏凉被，捂着肚子有些腿软地下了床。
“我去洗澡。”
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浴室。
浴室水声潺潺，李武哲也就伸手关掉了最后一盏床头灯。
卧室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浴室门缝下透出的微光。
尹明珠再次洗完澡出来，重新变得清爽，她换了干净的睡衣，头发也吹得半干。
尹明珠摸黑爬上床，这次没有再贴近，而是在属于她那半边床躺下，背对着李武哲。
“睡觉。”
语气里还带着未散的羞恼。
李武哲无声笑了笑，应了一声。
..........
第二天的首尔，空气带着难得的清爽。
李武哲驾车驶入陆军检察团。
外间办公室里，也已经换了人。
赵南庆和安佑锡，现在已经去了情报分析室和调查支援科里发光发热。
虽然说是科室，不过这两个部门，和外面企业、政府单位的科室还是不太一样。
‘科室’只是个称呼而已，在陆军检察团内，它们是平级的部门。
两人以元士的身份，任了副室长、副科长。
刚在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翻新助理放在桌上的今日简报，私人手机便震动起来。
安喜妍。
李武哲眼神微动，接起电话。
“安检察官，早。”
“李部长，这么早会不会太打扰您？”
“那倒没有。”
“好..这次打过来，是有件事想告诉李部长。”
“安检察官请讲。”
“关于杨东哲前部长，以及战略一部那位副部长的案子。”
安喜妍说的略快，透着压抑的兴奋。
“大检察厅监察部那边，今天早上正式确定了起诉意见，罪名主要包括受贿、利用影响力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滥用职权导致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移交审判只是程序和时间问题了。”
李武哲挑眉。
杨东哲作为前大检察厅战略一部部长，韩江植曾经的得力干将之一，也是试图扳倒石东出、给李武哲制造麻烦的关键人物。
而那个副部长，也是韩江植放在战略一部的心腹。
现在这么一倒台...
那韩江植在战略一部的长久经营，可就要垮了。
树倒猢狲散，可不是一句玩笑。
这样一来，本来还间接掌控着大检察厅战略一部的韩江植，现在就真的只是首尔中央地检的检察长了。
想来，这也离不开安喜妍以及背后那些检方‘改革派’们的发力。
这个结果比李武哲想的，来的还要快。
李武哲想了想。
当韩江植失势，其派系自然成为被清洗和瓜分的对象。
唯一要警惕的，就是韩江植狗急跳墙，又或是傍上了什么人，伺机东山再起。
“也恭喜安检察官。”
李武哲笑着，“杨部长这个案子能顺利推进到这一步，安检察官这段时间想必付出了不少心血，立下了汗马功劳。”
电话那头的安喜妍愣了一下。
她打电话过来，一方面是出于对李武哲的尊重，也是因为这个案子和李武哲关系密切，李武哲又和韩江植闹掰了。
可这话...
“李部长言重了，都是分内工作，其实都是监察部同事们努力的结果。”
安喜妍谨慎回应。
“分内工作也分做得如何。”
李武哲以往也喜欢用什么‘分内工作’来搪塞上级，又怎么会没有后手。
“战略一部，是大检察厅的核心部门，现在正副部长位子都悬而未决....安检察官，难道就没想过，更进一步？”
安喜妍现在可三十好几了。
大龄未婚的她最近还正在相亲，要是能在这个时候更进一步...
这些年因为她自己的性子，得罪人不说，上升渠道更是被韩江植这种人堵住。
如果这能更进一步，就算只是战略一部的副部长，也能让她施展一番心中抱负。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
这个念头安喜妍不是没有闪过，但她深知大检察厅内部派系林立、人事安排错综复杂。
战略一部这样的要害部门，正副部长的任命自不简单。
她虽然在这次事情里立功，资历和能力也够，但...
希望渺茫。
“李部长说笑了，这个位子，恐怕不是我敢肖想的。”
安喜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现实的自知之明。
“事在人为。”
李武哲笑笑，越是这种自觉‘怀才不遇’，行事还算是正道的人，就越是懂感恩。
“你的能力和这次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李武哲顿了顿，不经意提起：“我前段时间，去拜访了姜仁浩检察长，也与其他检察长聊了聊，可能还要与金检察长见见面。”
这个金检察长可不是检察长，而是反贪腐部的部长，是一位高级检察长！
大检察厅八个部门，最重要的就是战略部和反贪腐部。
这两个部门的部长，是高级检察长才能担任。
而其他六个部门的部长，都是检察长级别。
战略部负责全韩半岛检察核心业务的规划、政策制定、法令研究及情报通信管理。
反贪腐部，负责指挥和监督全韩半岛检察厅对公务员犯罪、金融证券犯罪、大规模经济犯罪等公职腐败案件进行侦查。
它们都下辖了一二部，由部长检察官担任分部长，就如杨东哲，就是战略一部部长。
当然，反贪腐部只能管辖其他政府单位公务员，检察厅内部问题还是由监察部来。
安喜妍就是反贪腐的一员，一直想对韩江植动手，可她没权限，只能默默调查。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身为战略部一部部长的韩江植，能压下那么多案子。
就算只是战略一部的副部长，安喜妍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而听李武哲这口气，要去见自己现在的顶头上司金检察长？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安喜妍多半会认为是夸夸其谈或别有用心。
但说这话的是李武哲。
他已经证明过自己了。
能把闵瑞珍扶持起来，能从韩江植手底下把朴泰洙抢走...
还和张世俊那样的政客、多位检察长相谈甚欢...
那么，在检察厅人事上说上话，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我明白了，李部长。”安喜妍抿抿嘴唇，“非常感谢您的提点，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有想法可以随时沟通。”
李武哲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先这样。”
挂断电话，李武哲将手机放在桌上，神色平静。
安喜妍是一把好刀，至少现在来说足够锋。
推她一把，是对她此前帮忙的回报和笼络，至于能否成功，也要看安喜妍自己的造化。
另一边，安喜妍怀揣着翻腾的心绪，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金明焕高级检察长的办公室外。
金明焕，大检察厅内资历极深、影响力巨大的高级检察长之一。
也是在近几年聚拢多位检察长，在大检察厅内搞出‘改革派’的领军人物。
更是许多中生代检察官仰望的对象。
安喜妍想要进步，那金明焕在她的人事调整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此前安喜妍也来过他办公室不少次。
作为和韩江植那一伙人针锋相对，也是对付‘保守派’的先锋，安喜妍定期向金明焕汇报进展是惯例。
她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金明焕坐在办公桌后，一如既往的面容温和。
不过这次安喜妍脚步微顿，办公室里又是不只有金明焕一人。
沙发区还坐着四五位身着西装的人，安喜妍进来时，他们正收声，一本正经坐着。
安喜妍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心中凛然。
这几人，无一不是检察长。
有几位前两年都已经调离大检察厅了。
可今天都来了。
想来...
就是商议出战略一部正副部长的位子，该由低下的哪些人坐。
唯一缺席的重量级官员，是身为刑事部部长的姜仁浩检察长。
安喜妍收敛心神，恭谨向金检察长和各位检察长行礼。
“各位检察长，打扰了，我来汇报关于杨东哲案件起诉意见的最终确定情况。”
正如李武哲所说，她是立下了功劳。
可她立下的不是明面上的功劳。
明面上...抓人调查人的可都是监察部检察官，跟她这个反贪腐部检察官没关系。
私底下出的力，比谁都多。
金明焕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
安喜妍简明扼要地，把告诉李武哲的东西复述了一遍。
或许是有了上进的心思，汇报时，她讲话带了些个人情绪。
看上去有点激动。
不过这些人也都知道，安喜妍和韩江植、杨东哲他们不对付。
有个人情绪才是对的。
真要云淡风轻，那就不是他们的‘急先锋’了。
听完汇报，金明焕勉励了安喜妍几句，就挥了挥手让她先去忙了。
安喜妍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门合拢的前，她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李武哲这个人...”
“还真是聪明。”
这话是金明焕说的。
“他不仅帮自己那边的石东出脱了险，还帮我们除掉了杨东哲两人。”
“说不定，之后韩江植也要落于马下。”
金明焕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检察长，有人面带喜意。
战略一部正副部长，他们级别高了，只是给下属争。
但韩江植首尔中央地检检察长的位子，对他们来说可就很重要了。
金明焕故意提出了，就是为了勾他们心思。
他在心中笑笑，可以进入正题了。
“刚才安检察官汇报的情况，大家都听到了。”
“杨东哲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他空出来的位置，还有那个副部长的空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战略一部，总不能一直群龙无首，各位有什么看法？”
“战略一部的位子太敏感了，部长人选需要慎重。”
说实在的，他们这些人，都是指着用战略一部，来给自己拉拢更多下属。
就连金明焕也是一样。
这个部长，不仅要业务精通，更要有大局观，能平衡各方关系。
不能是那种到处得罪人的。
副部长的要求倒是少很多。
“李武哲倒是合适，”金明焕打趣了一句。
“可惜人才不乐意来我们这蹚浑水。”
众人哈哈笑着。
笑完了，就自然而然开始围绕战略部正副部长的潜在人选讨论起来。
其实众检察长都知道，正部长的位子，只会是金明焕来定。
但副部长...
他们能给自己下面的人争一争。
就在关于副部长人选的讨论，陷入僵持时。
与姜仁浩关系较近、公共侦查部的部长，忽然提了一句。
“说起来，李武哲还有张世俊议员，把我们几人拜访了个遍，听说还先找了姜检察长。”
在座的检察长们神色微动，但都没有接话。
大家都明白了。
要知道，李武哲和张世俊找人，是为了拉他们投效李明波议员。
金明焕放下茶杯，“要不说人李武哲...是个聪明人？”
“姜检察长这样的人，没有拒绝，就已经是心中犹豫了。”
连姜仁浩那样的脾气，都在犹豫了，那就更别说在座的这些人了。
怕是心中都意动了。
“说不得他接下来就要找我了。”
“我们要是真的和李武哲、张世俊合作，投效那位李议员，那这个战略一部部长的位子，不如就交给李议员来决定。”
这样一来，才算是他们的投名状。
见大家没有反对，金明焕笑着摆手，“好了，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议，今天辛苦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