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咬人的狗不叫。
刚刚在李武哲面前嚷嚷的康成勋，只是没什么威胁的路边一条狗。
被李武哲出言威胁的康成勋，后背囚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原本以为李武哲来找他，是和以往一样做交易的，他还可以拿捏一下。
却忘了双方已经存在巨大地位差距了。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李武哲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两张照片，扔在康成勋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超市购物，那很明显不是韩国的超市，另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背着书包，站在一所中学门口，校门上的牌子是英文。
康成勋面色大变。
那是他老婆和儿子。
他入狱前一年，老婆就带着儿子去加拿大了，用的是他出事前转移出去的一部分资金。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
连入狱前，和老婆都只有极其有限的联系，而且都是通过极为迂回的方式。
更别说入狱后了。
“他们现在在温哥华，住得不错，孩子上了当地的私立学校。”
“不过我手底下最近有不少...喜欢去国外旅游的朋友。”
“要不要帮你打声招呼？”
“他们很会传信的。”
康成勋垂下头。
李武哲....
赤裸裸的威胁。
只要他康成勋不配合，那些什么狗屁‘朋友’，可能就得让他的老婆儿子在异国他乡出点意外了。
“你..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康成勋叹了口气。
“这不重要。”
李武哲捡回照片，在康成勋不舍的目光中，将其重新放回口袋。
“重要的是，只要你配合，他们会继续在加拿大过平静安稳的日子，你儿子也能顺利完成中学学业，说不定还能去读大学。”
“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康成勋的防线被彻底击穿了。
他当然在乎自己能不能出狱，但他老老实实在监狱里，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
现在面对李武哲，他绝不能拿妻儿的安危冒险。
“我说，”康成勋低三下四开口，“但你要保证，无论如何，别动他们。”
“当然。”
李武哲回答得很干脆。
康成勋只要好好配合，他也没兴趣对那母子动手。
康成勋捂嘴咳嗽了一声，“爱国会档案在友利银行。”
李武哲眼神如常，这和他从李宰锡那得到的消息一致。
看来李宰锡说的话，还是有一部分可信的。
“那东西被存在友利银行的私人保险箱里。”
康成勋艰难说道。
友利银行是韩半岛第二大商业银行以及唯一的国有银行。
“友利银行没有完全不记名的保险箱服务，因为要应对反洗钱和对客户身份进行识别。”
是李宰锡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没说？
李武哲眯着眼睛，继续听下去。
“不过存放爱国会档案的那个保险箱，是打不开的保险箱。”
康成勋后背靠着墙，“因为那个保险箱，现在还在李宰锡父亲名下，他都死了好多年了。”
“他死后，银行会立刻冻结保险箱，并等待合法继承人过去办理手续。”
康成勋显然是做过了详细调查，不然也不至于被扔到这监狱里蹲那么多年。
他可是连一点点礼遇都没享受到。
正常来说，就算贪污受贿，一个军检察官也不会被判那么多年的刑。
“但这需要李宰锡通过法院，获得确认继承的法律文书，再向银行出示存放者的死亡证明，并提出开启保管箱的申请。”
康成勋头往墙上靠了靠，“在银行那边的陪同下，使用存放者钥匙和银行钥匙一块开箱，还需要有公证员在场见证，清点箱内物品后登记到物品清单上。”
“完成清点后，李宰锡才能凭继承证明，从银行带走箱内物品。”
李武哲了然。
“但那里面存放了爱国会档案，李宰锡根本不敢去继承那个箱子。”
存放者去世后，保险箱不会被销毁，将冻结到李宰锡完成对这个保险箱法定的继承程序。
“没错，”康成勋点点头，“李宰锡本就不是什么胆大的人，他不敢的。”
“因为只要有任何人试图去取那个保险箱，都一定会被那档案里涉及到的人盯上。”
“那可是...一群位高权重，或是曾经位高权重的家伙。”
这和李武哲从李宰锡那里得到的信息有所不同。
“你怎么知道的？”李武哲追问。
康成勋苦笑：“我爹也是其中一员，他曾在第四师团服役，是李宰锡父亲的旧部。”
“其实大多数事情，都是他临终前告诉我，有一部分是我自己摸索着查到的。”
李武哲详细问了康成勋父亲的事。
在康成勋口中，他父亲算是个李父的心腹。
当年爱国会的财务和后勤事务，是由包括康成勋在内的，多个李宰锡的心腹负责的。
而且康父是少有的非战斗军官出身的爱国会成员，擅长文书和后勤管理。
“你父亲没告诉你谁是爱国会成员？”
“没有。”
康成勋摇头，“这是为了保护我，除了李宰锡，其他人只是知道一点点内容都没什么用，还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只有李宰锡这个爱国会会长的儿子，在那些老人们面前有一点特别地位。
不过..
李武哲看向康成勋，眉头皱了起来。
该不会...
“你没死，也是因为你父亲的面子？”
“你这么说...”康成勋愣了一会，点点头，“可能是，不然我可能已经早死了。”
李武哲沉默了片刻。
“你的老婆孩子会好好的。”
他最终告诉康成勋，“不过给你减刑，甚至放你出去，目前不太现实。”
“我未来要是越爬越高，说不定会有机会，”李武哲冷冷道，“但如果你耍花样，或者给我的信息是假的...”
“我不敢。”
康成勋是有点小心思，可就算把李武哲的事捅出去，又能如何？
把李武哲送进来跟自己作伴，然后他还是要在监狱里待那么多年。
康成勋是被李武哲踹了一脚，也是被威胁了。
但他这人不记仇。
现在只想活着出去，和带着钱和老婆孩子团聚。
“出卖李部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康成勋幽幽道：“我只想用它换一个未来。”
“明智的选择。”
李武哲站直身体，“你既然查了那么多，想必应该查到了保险箱编号？”
康成勋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A-1989647’。”
李武哲记下了这串编号。
他先走向那扇通往监狱内的门，敲了敲，走出去。
押送康成勋的狱警被他叫到旁边，李武哲伸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塞了过去，“辛苦了。”
狱警面露喜色。
“平日帮我看着点康成勋，他要是接触什么人，就发给这个号码。”
狱警连连点头，“部长，您放心！”
李武哲点头，带着他来到会面室内，让狱警押送走了康成勋。
他推门而出，来到探视等待区的走廊里，刚才另一个狱警还等在外面。
见李武哲出来，这个狱警立刻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李武哲同样塞过去一个信封。
他笑着交代了两句。
“康成勋的待遇照旧，不要为难他。”
“不过从今天起，他的所有对外通讯，包括信件和电话，都要经过特别检查，明白？”
“是！明白！”
狱警连声应下。
他们本来就会收一些探视者的钱办事，什么样的人交代的事必须重视，他们心里也有数。
在李武哲出门后，狱警扒开信封看了一眼，惊喜异常。
他有在军队服役的宪兵朋友，曾经帮李武哲做过事，告诉过他一些事。
李部长出手果然大气！
狱警笑呵呵的，走向监狱内。
李武哲走出监狱，重新坐进车里。
现在得到的消息...
爱国会档案在一个已经被银行冻结了的保险箱里。
这比李武哲想的要复杂不少。
不过想想也是。
这样处理，对那些在档案上的人来说，也更安全。
李宰锡根本没法绕过他们眼睛，去继承保险柜，再把保险柜里的爱国会档案取走。
谁取谁死。
好在他现在至少知道了保险柜编号。
李武哲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困难，但并非没有任何机会，只是需要好好思考该怎么做。
.........
李武哲从军事监狱所在地返回首尔，车子平稳穿行在江南。
下午的首尔，阳光斜照，江南的街上到处都是人。
他脑中还在想着康成勋提供的信息。
就在他准备拐入前往龙山区，返回陆军检察团的路时，却遇到了堵车。
还有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三辆刷着涂装的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
它们呼啸着疾驰而过，朝着同一方向驶去。
没多久，又有两辆警车从侧街冲出，顺着一个方向追了上去。
这是首尔很少见的情况。
警车能呼啸疾驰，他们这些堵在另一边路口的车子，也只能慢慢走了。
李武哲车速本来就慢，可以说几乎不怎么走动，他也有空抬眼望去。
远处一栋十几层高的停车楼正冒出滚滚黑烟，烟柱在夏季的晴朗天空中特别醒目。
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到停车楼中有火苗窜动。
几辆消防车已经赶到现场，红色的车体在阳光下反光，消防员正快速铺设水带。
怪不得今天路这么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