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东出大惊。
这话绝非空穴来风的提醒。
石东出刚刚从一场算计中脱身。
万一对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报复,并非不可能。
黑道出身的石东出太清楚,让他这个刚刚获释的金门会长永远闭嘴。
既能泄愤,又能让金门因失去定海神针而陷入内乱,可谓一箭双雕。
危险危险!
石东出生出不安。
“部长,那我让仲久过来...”
“倒不必劳烦他,”李武哲呵呵笑了,“我已经叫了李子成过来。”
李子成....
石东出想了想,是那个丁青在就一直跟在丁青身后,充当好二把手。
丁青不在还能把丁青手下人管的服服帖帖的李子成。
有能力,但是在集团里沉默寡言。
是他...
石东出有心拒绝,只是这是李武哲都说的,他也只能先应下。
电话挂断,车内重新恢复安静。
石东出此刻的心思,却远比刚才拨号前更复杂。
他皱着眉,他提出让李仲久派人来接应,这本是合情合理的反应。
再怎么说,李仲久也是他在金门集团内最信任的人。
由他来负责自己的安全就很好。
但李武哲却直接打断,并告知早已安排了丁青手下的李子成前来。
他倒是没怀疑李仲久会有什么问题。
无论如何,李仲久都不会害他。
至少石东出是这么想的。
至于丁青、李子成....
石东出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是李武哲想要让石东出做些什么。
丁青是李武哲在金门集团内最直接也最可靠的代理人。
这一点石东出心知肚明。
而这个李子成,沉稳狠辣,执行力极强,能力毋庸置疑。
更是作为丁青最信任的人,北大门派大部分时间的一把手。
丁青常年在海外,却根本不在乎李子成会不会架空他,而李子成也真没做。
那么....
这次派李子成来保护自己,与其说是接应,不如说是一种更直接的监视和提醒。
尤其石东出在刚刚,还经历了由检察系统内部发起的调查。
李武哲这种安排,很难不让石东出产生一种被控制的感觉。
这种不由分说、直接越过他本人意愿。
指定由李子成来负责他安全的做法,让石东出生出警惕。
李武哲是不是也在提醒,让他重用李子成?
石东出想了很多很多。
可终究只是他自己在想,李武哲没有直接告诉他。
自己在脑子里想的,又能有多少对的?
石东出叹了口气,疲惫感再次袭来。
但此次有更多的无奈与权衡。
本身他就承了李武哲一个人情。
没有李武哲的运作,他现在恐怕还在审讯室里苦苦挣扎,甚至可能已经被罗织罪名,前景黯淡。
别说什么投向韩江植。
是个人也清楚,能放给他这么大权,还希望金门越做越好的,可能只有这一个人了。
韩江植那些人,只会希望他们是一条狗。
而且这次安排还是为了他的安全。
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全确实是第一位的。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对李武哲的安排表示感激。
“尽管这样有监视自己的意味,可李武哲的重视却是实打实的。”
石东出心中默默想着。
这种重视,也是把他当成了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
几十年的江湖生涯告诉他,没有任何人是完全可靠的。
但起码现在,两人是彻底绑到一起的。
“罢了....”石东出心中暗叹了一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想通了这些,石东出抬起头,对前排的秘书吩咐道:“先在这等一会儿,一会有人过来接应我们。”
接应?
秘书一怔,脸色微变后,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石东出凝重的脸色。
也没有多问,就熄了火,只留双闪灯规律明灭着。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石东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雨越下越大。
数辆黑色轿车驶来,稳稳停在了石东出的座驾旁边。
车门迅速打开,穿着黑西装的精壮男人下车,给李子成打着伞。
李子成在伞下,来到石东出车旁。
在石东出的示意下,秘书降下车窗。
李子成朝着石东出弯腰行礼,“会长,我来接您。”
石东出看着车外李子成那张冷峻的脸。
再看看李子成带来的周围那些精锐,心中犹豫也消散了。
他点了点头,“有劳李常务了。”
“会长客气,职责所在。”
“为了安全起见,接下来一些天,都由他们护送您出行。”
石东出没有异议,而是会意点点头。
李子成再次一鞠躬,转身回了他那辆车上。
石东出旁的车窗升上去,前面秘书轻声询问,“会长,现在...”
石东出揉了揉依旧酸痛的太阳穴,“去姜女士那里。”
这次车队就有些浩浩荡荡了。
车队平稳行驶着,一路上都将石东出的车子护在中间。
石东出特地注意了这些。
整个保护措施周密而专业,远非李仲久手下那些习惯于街头斗殴的打手可比。
北大门派、在虎派、帝日派,那些打手们并没有被遣散,而是都挂在了‘金门安保’名下。
可表现出来的素质,完全是两回事。
石东出只在心里暗自赞叹。
他觉得北大门派众人,在李武哲的间接掌控和丁青的直接经营下。
正在比别的帮派,更快摆脱纯粹的暴力团伙,向更有组织、更有纪律的专业人士转型。
其实石东出不知道,这还要得益于JSS安保公司。
自从李武哲给它和707大队搭上线后,双方一直在源源不断合作。
已经有多名退役、退居二线的前707教官、战斗员,成为了JSS安保公司的编外教官。
说是编外,但各种奖金工资都达到了大公司的高水准。
李武哲也让丁青、李子成,挑了不少服役过、身体不错的打手,去接受了训练。
707大队本身就是专精反恐的特种部队。
由从707大队退下来的老教官给众人训练,那素质当然高了。
韩半岛在保护人这方面,707大队可能是最专业的了。
一路上,这才平安无事。
二十多分钟后,车队驶入果川市,在一栋带有独立庭院两层小楼前停下。
这里就是那姜女士的住所,是石东出真正的休憩之所。
李子成带着众人下车,确认安全后,才亲自为石东出打开车门。
“会长,已经到了,您好好休息。”
石东出下车,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亮着温暖灯光的房,有些感叹。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李子成点了点头。
“辛苦了,李理事。也请代我向李部长和丁董事致谢。”
“是,会长。”
李子成微微躬身,在交代带来的人散开,警戒后,自己才上车离开。
石东出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进去。
门铃响过,很快门就被打开。
姜女士看到石东出安然归来,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怀。
“快进来,累坏了吧?”
她轻声说着,侧身让石东出进屋。
石东出踏入熟悉的室内,紧绷的神经终于开始真正松弛下来。
他在玄关脱下鞋子,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全身。
...........
雨越来越大。
街道显得空旷了不少,只有少数车辆匆匆驶过,溅起一片片水花。
在首尔通往果川市的一条必经之路上,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雨中。
在夜雨中,两辆车都熄灭了所有车灯。
其中一辆车内的后排座椅上,一个烦躁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盯着雨刮器反复刮擦的前挡风玻璃。
目光想要穿透越来越大的雨,看清远处道路的尽头。
他穿着一身黑夹克,手指间夹着根烧到一半的烟。
袅袅青烟在密闭的车内盘旋。
整辆车里都是烟味。
要是崔斗日在,就能认出这是金应秀。
木浦野狗帮的老大。
凶狠狡诈、行事不择手段著称的狠角色。
在十几年前‘与犯罪的战争’中,野狗帮覆灭后,金应秀悄无声息地投靠了韩江植,野狗帮重现江湖。
成为了韩江植的黑手套。
手下多的是亡命之徒。
今晚,他们的目标,正是刚刚离开大检察厅的石东出。
一路上跟到这里,本来等着石东出开车,在路口动手。
可谁知石东出停了车,走的时候还叫来了那么多金门的人。
韩检察长的目的达不到了。
金应秀想想韩江植的脾气,自顾自叹了口气。
他不清楚韩江植和石东出有什么矛盾,但韩江植叫他做的事,他没做好。
对韩江植来说,他想让石东出这个老东西死掉。
这样一来,金门集团群龙无首,陷入内乱。
他大可以借此机会将水搅浑,把李武哲也拖下水。
为此,他连夜把金应秀从木浦叫了过来。
还指使金应秀,在石东出从大检察厅返回其住所的路上,让他彻底死掉。
金应秀领命后,就做了许多准备。
安排几辆一直在路上行驶的卡车和伪装成救援公司的拖吊车。
能在合适的时机,前后夹击石东出的座驾,或者制造追尾、侧翻,然后再由拖吊车迅速处理现场,伪装成酒后驾驶或车辆失控的惨烈事故。
金应秀自己带人远远吊在石东出后面。
可现在失败了。
本来应该被撞得支离破碎,死在雨夜中的石东出,已经安安全全到家了。
金应秀又叹了口气。
在韩江植的命令下,把崔斗日踢出野狗帮后,野狗帮收上来的钱少了很多。
其实他跟崔斗日有摩擦不假,但没什么大矛盾,反正首尔水那么深,他也不想把野狗帮搞到首尔来。
崔斗日自己在首尔混、给韩江植办事,还给他交钱,何必多管。
可惜崔斗日恶了韩江植,他必须得有那个态度。
“西八!”金应秀忍不住了,他狠狠一拳砸在车门内侧的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
“石东出这个老乌龟!西八的刚从大检察厅那鬼地方爬出来,屁股都没坐热,就叫了这么多人过来护着?这老东西是得有多怕死?”
金应秀能想象到,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石东出当时或许正安稳坐在中间那辆车里,甚至可能还在闭目养神,怡然自得。
“西八...”
杀是杀不成了。
现在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跟韩江植解释了。
“呼……”他不甘喘着粗气,颓然靠回座椅。
他无力挥了挥手,先拿起手机,纠结了很久后,才心情沉重打给了韩江植。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说。”
听上去,韩江植与平时没多少区别。
但....
“检察长,是我,金应秀。”
金应秀心中忐忑,“石东出我们跟上了,只是他叫来的人太多了,我们确实没办法下手....他已经回去了...”
果然,电话那头只有粗重得可怕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韩江植才再开口,那声音扭曲得几乎变了调。
“废物!一群废物!”
就跟韩江植当时骂杨东哲相同。
金应秀也不敢辩解,只能听着。
韩江植自己也知道单纯的怒骂无济于事。
他努力平复下来,心知自己的想法可能被李武哲看透了。
“检察长,那我们现在....”
金应秀试探着问。
“还能怎么办?”
韩江植气笑了,“石东出人都他妈回家了,你们还能冲进去杀人?撤!全都给我走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
不等金应秀回应,韩江植就粗暴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金应秀听着忙音,脸上抽搐了一下。
金应秀收起手机,抓起为了方便联系搞来的对讲机,“不动手了,你们把卡车和拖吊车处理掉,都回木浦去。”
放下对讲机,金应秀叹了口气。
木浦有什么不好的,老老实实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首尔这些人关自己屁事。
要是没有韩江植检察长一直要求他办着办那就好了。
可惜他还得求着办事,不然人家不给他庇护。
人在江湖飘,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