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韩江植这么多年。
酒色权钱他都享受过了。
女儿也在美国读着大学,过着富家千金的生活。
被打就被打,没什么好怨的。
不过这次韩江植没动手。
只是冷声问起朴泰洙。
“朴泰洙那边,还是没试探出来什么?”
他问的轻描淡写。
但杨东哲知道。
向来霸道行事的韩江植,这次知道有人被他踢走的朴泰洙拉回来。
心中肯定恼火非凡。
杨东哲连忙开口回答。
“检察长,我前些天,借着去北部地检查阅案件资料,也跟他聊了几句....”
韩江植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他什么反应?”
正如杨东哲所想,韩江植心中是有些恼火的。
在他的想法中,朴泰洙这种被他亲手打落尘埃、在穷乡僻壤吃苦头的人。
就该一直锲而不舍苦苦哀求他!
现在却...
韩江植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检察长...朴泰洙不对劲。”
杨东哲摇头。
“朴泰洙他见到我,说不上冷热,我试探性提了提以前在战略一部的事情,他就把话题岔开了...”
“我感觉他现在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根本没有求您原谅的样子,反倒是有种有恃无恐。”
朴泰洙还是演技差了点。
被杨东哲发觉了一点苗头。
“有恃无恐?”
韩江植冷着脸,“难不成还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张世俊议员?”
“可要是他真攀上了张世俊,又怎么会只去一个首尔北部地检?”
他现在已经不能擅自对付朴泰洙了,因为后面可能站着张世俊。
张世俊是国会最近新涌出的新力量。
立场很复杂。
自己各种理念,很贴合国会中的改革派,不过他本身又是JQ集团崔家的女婿。
JQ集团又是大财阀,是保守派的核心支持者。
这么说起来,一时间还真动不了朴泰洙这条以前的走狗了。
韩江植猛地把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检察长,还有更麻烦的。”
杨东哲抖了抖,觉得有些不妙,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下面的人告诉我,改革派那个跟疯狗一样的安喜妍...她最近也在主动接触不少人,就包括了朴泰洙。”
“安喜妍?”
韩江植脸色更难看了。
朴泰洙曾是韩江植核心圈子的人。
也是杨东哲在战略一部的得力干将,更是经手过不少隐秘交易。
虽然在韩江植的严密监督和杨东哲的直接操控下。
每一件事都处理得极其干净,几乎不可能留下直接指向他韩江植的书面或物证。
但是这可不代表没事了。
朴泰洙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且还在行走的信息库。
他知道太多事情,了解太多操作流程,更清楚有哪些案件背后有猫腻...
这些信息,要是被朴泰洙透露给处心积虑想要扳倒他的改革派。
尤其是安喜妍这种不依不饶的家伙。
事情就会变得异常麻烦。
哪怕没有铁证,光是这些指向明确的线索和内部爆料,就足以掀起巨大的舆论风波。
本来盯着他的人就多,这事一出,会让他疲于应付,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这个吃里扒外的西八崽子。”
韩江植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当初选择把朴泰洙踢出去顶罪。
就是觉得这人虽然有能力,但软弱又重情义,容易拿捏。
没想到如今却成了最大的隐患!
说起重情义...
“还有那个崔斗日!”
韩江植想起了什么,怒火更炽。
“金应秀那个废物!连个丧家之犬都处理不掉!竟然让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把崔斗日给救走了!”
“到现在连是谁干的都查不清楚!西八...全都是废物!”
他觉得自己手底下养了一群废物。
杨东哲连个落魄的朴泰洙都控制不住。
野狗帮的金应秀连清理门户,把崔斗日弄干净都做不好。
现在好了,朴泰洙这个活账本回到了首尔,态度暧昧,甚至可能倒向对面的改革派。
崔斗日那个亡命徒不知所踪,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某天突然跳出来,捅出更大的篓子。
他身为上位者,能把下面的朴泰洙踢出去顶罪。
一旦这些事发,上面的人和与他平级的那些人,也能合力把他一脚踢出去。
办公室寂静下来。
只有韩江植粗重的呼吸声。
杨东志因为准备挨打,身体正紧绷微微颤抖。
不过他这次还真没挨打。
韩江植重新抬起头,眼中更阴鸷狠厉。
“东哲。”
“是,检察长!”
杨东哲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朴泰洙那边,不能放松。”
韩江植冷冷地吩咐。
“继续派人盯着他,他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尤其是和安喜妍那边的接触,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必要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可以给他制造点意外,让他知道,离开我的庇护,他在首尔寸步难行!”
“就算有国会议员给他撑腰,那又怎么样?我们是检察官!”
“是!我明白!”
杨东哲连连点头,心领神会。
“另外,”韩江植平复心情,看向杨东哲,“让金应秀动用所有人手,给我把崔斗日找出来!”
“不能再让他跟定时炸弹一样在外面晃荡!找到之后,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杨东哲只管答应下来。
“还有你上次说的,安喜妍还接触了闵瑞珍和徐敏英?”
“是..”杨东哲点头,“她也没避着人,主动找过徐敏英好多次,闵瑞珍倒是找的少。”
“闵瑞珍背后只有李武哲,徐敏英背后可是个德高望重的老检察长,”韩江植冷笑着。
说是这么说,但韩江植还是想着,也是很久没维护一下和李武哲的关系了。
“他们想的也真美,还想从我首尔中央地检挖人。”
“你去忙,把事情做好。”
韩江植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沙发,闭上了眼睛。
杨东哲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小心翼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
又是几天平静日子过去。
李武哲接到了李子成偷偷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李子成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部长,警方那边...姜队长他们对我起疑了!”
“而且越来越深了。”
李子成非常不安。
“最近几次,我给他们传递北大门派的一些情报,他们追问的细节比以前多得多,语气也带着试探。”
“甚至...甚至开始旁敲侧击,询问一些关于丁青大哥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就是李武哲。
“部长,他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北大门派的犯罪活动,还想进一步做什么!”
李武哲当然知道原因所在。
李子成那个八月份刚刚领了结婚证,被他视为爱人的女人。
姜队长为了更牢固控制李子成,或者说为了确保李子成不变节,而精心安排在他身边的人。
李武哲前些天,也找之前明荣生物制药案认识的警察,查了一下这女人。
她爸爸现在正在坐牢,这点李子成是知道的。
不过李子成不知道,姜队长许诺要帮她爸爸减刑,私下让她监视李子成。
这女人是对李子成有感情的,但傻里傻气的相信了姜队长。
一个警察,还只是个刑警队长。
想给一个已经在监狱里的人减刑?
把检察官当什么了?
真亏这女人能相信。
枕边人,终究是最难防备的。
李子成演技再好,在放松警惕的日常生活中,面对最亲密的人。
难免会流露出一些不经意的细节。
这些东西,被他老婆传到姜队长那里。
自然会让姜队长这个生性多疑的老家伙,对李子成的忠诚产生怀疑。
“我知道了,已经在安排人了。”
他没有点破那个女人身份的意思,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武哲安抚李子成,“你暂时按兵不动,跟往常一样应付他们就行。”
“很快就会有转机。”
“好,部长。”
李子成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有安排就好....
只要不是跟卧底这么多年一样,是徒劳无功的等待就好。
结束和李子成的通话。
李武哲少见的有些犹豫。
还是有点太快了。
朴泰洙在这几天里也告诉李武哲,杨东哲和安喜妍在这几天里,又以不同的理由试图接触他。
朴泰洙也谨记李武哲的吩咐,对这两方的邀请都找了合适的理由婉拒了。
但杨东哲就跟一块被两群饿狼盯着的肉。
暂时安全,但压力越来越大。
现在让朴泰洙对姜队长和警察局长他们动手...
李武哲觉得有些快了。
可李子成那边,压力也同样大。
........
当天下午,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昏黄。
李子成开车来到首尔郊外,说是郊外,其实就在芦原区边上,和城北区离得很近。
一个废弃工厂,荒草丛生,空气中还有腥臭味和垃圾腐烂味。
李子成将车停在鱼塘边的土路上。
他脸色阴沉的下车,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走向工厂里面。
姜队长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头上戴着一顶旧的渔夫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手里握着一根廉价的鱼竿,鱼线垂入面前那浑浊不堪的死水中。
这种水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像样的生物存活。
钓鱼纯粹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姜队长脚边扔着几个烟头。
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听到左边传来的脚步声,姜队长没有看过去,依旧专注看着毫无动静的水面。
李子成走到他身边,看他这个比样,心中怒火更胜。
他强压着怒火,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还不终止任务?我已经提供了北大门派足够多的情报!暴力催债、非法....”
“这些证据还不够,都够你把北大门派掀个底朝天了!”
李子成怒气勃发,“为什么还要我继续待在里面?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情绪激动,带着长期压抑的愤怒和不解。
虽说李子成已经投靠了李武哲。
可他心中,对结束这种双面人生煎熬的渴望,是真实的。
他真的想回归正常的生活,尤其是现在他已经结婚了,他更想摆脱这个泥潭。
就算只是回归一个真的帮派老二的身份,也行!
起码丁青最近露出来一些想洗白的心思,李武哲部长那边也是...
未来说不定有做企业家的机会。
李子成的情绪完全是真的。
姜队长这才慢悠悠转过头,帽檐下那双眼睛透着老警察特有的精明和冷漠。
他吐出一口烟,“计划有变了,子成。”
“计划又有变?”
李子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满。
“又是计划有变!每次都是这句话!我他妈也是警察!为什么所有的计划都要瞒着我?”
“我冒着生命危险在里面给你们卖命,难道不是和你们一伙的?”
“西八!为什么我想终止任务,你们却一次次改变?”
“是不是因为会死的是我,而不是你们?”
面对李子成的连声质问,姜队长并没有动怒。
只是用那看透了世情的眼神看他。
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鱼竿,自顾自说着,“说话小声店,把鱼斗吓跑了。”
鱼?
鱼你妈个...
“到时候,我们会出钱,让你和老婆去国外生活,你不是一直想过那样的生活?”
姜队长淡淡开口,“要是现在退出,那些可都没有了。”
李子成胸口剧烈起伏。
他生怕再说下去,会掏刀子把这老东西捅死。
“西八!这是最后一次!做完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退出!”
姜队长对于他的威胁不置可否,只是低声笑了笑。
那笑声李子成听来格外刺耳。
姜队长把鱼竿架好,自己从脚边拿起一个方形礼盒,随手递向李子成。
“拿回去,算是....新婚礼物。”
李子成瞪着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礼盒,又抬眼看向姜队长那张被帽檐笼罩的脸。
这绝不是什么祝福,更像是无声的警告和威胁。
‘我知道你的软肋,你的家人,也在我的掌控之中。’
让李武哲知道,也得赞叹姜队长是个畜生。
李子成的老婆被姜队长用她爸爸威胁,给他当线人,现在又用李子成老婆威胁李子成。
真是畜生极了。
李子成何尝不明白。
他拳头都攥起来了,死死盯着姜队长。
不过最终,李子成还是僵硬伸出手,一把抓过了那个礼盒。
他没有再说话,更不会道谢,只是狠狠瞪了姜队长一眼。
李子成几乎是逃离了这个令他作呕的废弃鱼塘。
他开车离开工厂,感觉自己这些年的卧底,所有的冒险和所有的内心煎熬,在对方眼里或许根本一文不值。
“真是西八的从未把我当成自己人...”
李子成咬着牙,低声说着。
眼里对于警察身份的最后的留恋和愧疚,消散了。
本来他还想给姜队长他们一个机会的。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拐入一条相对热闹些的街道。路边有一个绿色的公共垃圾箱。
李子成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拿起副驾驶座上那个礼盒,看也没看,隔着窗户将其扔进了垃圾箱里。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李子成开车汇入车流。
拿出了那部与李武哲联系的手机,拨过去。
电话被李武哲接通。
“子成。”
“部长,”李子成声音中压抑后的余波。
“我刚和姜队长见过面。”
他将刚才在废弃鱼塘边的对话,姜队长的态度,以及那份被扔掉的礼物。
都原原本本向李武哲说了一遍。
李武哲从他的话中,都听出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李武哲听完,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而是问起另一件比较重要的事。
“你之前是否你的档案?姜队长那边,是否已经按照卧底程序,处理干净了?”
这是关乎李子成未来能否彻底洗白,摆脱各方追查的核心所在。
李子成愣了愣,有些兴奋,这是要动手了?
他连连点头,“从最开始,姜队长就告诉我,说这是警方最高机密的行动。”
“我所有的纸质人事档案、警号记录、在公共系统中的信息,在我开始卧底任务时,就应该已经被消除了。”
“我在公开的警察系统里,已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了。”
“不过..”李子成话里带着不确定和疑虑。
“姜队长还是留存了唯一还能证明我曾经是警察的东西。”
“是一份电子档案,存在他们城北区警察局内部、不与外网连接的机密档案室的服务器里。”
“那份档案,只有他和局长有权调阅。”
“部长,”李子成兴奋劲下去了。
“我确实没法百分百确定姜队长说的是真话。”
“这个人...”李子成差点骂出来,“他太狡猾了,我不敢相信他。”
这种不确定,正是李子成现在的噩梦。
李子成的担忧,李武哲完全理解。
在李子成眼中,姜队长这种老油条,绝不会轻易将所有的底牌和把柄都彻底销毁。
李武哲想想在《新世界》中,姜队长在李子成跟着丁青混好之后,还真是怕情报泄露,特意销毁了所有证据,只留了那份服务器里的档案。
可惜被黑客攻破了。
倒是在现在...
事情会不会发生改变?
李武哲也说不准。
“你的顾虑是对的,对于这种人,确实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