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团长!”
“怎么样?”李武哲看着去套话的金安河。
“姜成国让我去找崔中将和南参谋总长,”金安河试探问起,“那我要不要去找...”
“不用,”李武哲摆手,“你回头告诉姜成国,就说找了就行。”
“他现在还算信任你。”
“是,明白,”金安河心中松了口气,他可没胆子背刺完了,还去找崔中将和南总长装模作样。
“您交代我的事,我一定办好。”
李武哲笑着看了眼意有所指的金安河。
“放心,我不会把你扔出去的。”
“是是..”
望着出门的金安河,李武哲才起身,又来到审讯室外间,从这里能听到律师和姜成国的对话。
律师正在跟姜成国讲李武哲那张逮捕令的门道。
还在出主意想着怎么脱罪,甚至是反指控。
不足道也。
.......
首尔不远的高阳市外。
金东敏穿着一身不知从何处弄来的、略显宽大的廉价运动服。
帽檐压得极低,混在寥寥无几的乘客中,从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上下来。
客车不是从铁原郡方向开来的。
这两天来,他先是徒步走出了铁原郡,从抱川市上了第一辆车。
一路辗转,才抵达了高阳市。
连续多日的逃亡,风餐露宿。
让金东敏精神紧绷,帽子下的脸看上去憔悴不堪,眼窝深陷。
他在高阳市下车,是要回去看自己的妈妈。
金东敏知道不安全。
可现在没钱了。
只有拿上钱,他才有机会偷渡到东南亚去。
反正妈妈没犯罪,他在那边打工,也一样能把妈妈金美淑接过去。
这个汽车站距离他家已经不算远了。
但他不敢现在就过去。
就在刚才那辆客车上,他就有种强烈的不安。
可能是在军队被打多了。
他才有这种本能。
别人一看他,他就下意识会哆嗦。
他记得,那是个坐在他斜后方的、穿着夹克的年轻男人。
金东敏回了两次头,年轻男人都在闭目养神,可金东敏觉得就是他在观察自己。
他们可能是便衣警察,也可能是军方的派来追缉他这个逃犯的人。
金东敏扭扭头,没看到那个年轻男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稍稍一辨别方向,就出了汽车站,一头扎进那条黑漆漆、堆满垃圾的小巷。
他的动作很突然。
金东敏在小巷中发足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好在他本就是高阳人,对这一片很熟悉。
他自信能甩掉身后的追踪者。
就是他没想到,刚从客车上下来的安俊浩,没急着追上去。
废话。
人家有枪。
他打电话,将自己所见所闻告诉了李武哲。
“你是说,他回了高阳?”
李武哲有些意外。
“应该是准备看他母亲金美淑,”安俊浩有些不忍,金美淑让他想起了自己妈妈。
可想到金东敏杀了人..
还杀了那么多。
这人没法救,他也没立场救,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我在跟他过来前,就已经让人在店外面守着了,他回去,立刻就会有消息。”
“好,”李武哲点点头,“我这边也会有进展,在那边游行示威的人,很快就会被吸引过来,到时候人散的差不多了。”
“再考虑行动,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许出现伤亡。”
“是。”
.........
首尔,龙山基地,陆军检察团新闻发布会现场。
时间是凌晨五点,窗外天色未明,只有东方天际透着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能容纳百余人的会议室,此刻被闻讯赶来的各家媒体记者挤得水泄不通。
里面全是咖啡味。
没办法...
韩半岛人本来睡觉就少。
现在又被从床上拎起来,来到这陆军检察团。
不喝咖啡活不下去了。
咖啡带来的一点亢奋,让他们心中有急不可耐的骚动。
李武哲人还没来,各种录音录像设备,就已经对准空无一人的发言台了。
“阿西..这才几点。”
顶着黑眼圈的记者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感觉我的灵魂还在床上躺着...”
旁边同行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强打精神。
“放心,李武哲军检察官,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这人一向能搞出大新闻,他既然敢在这个时间点把我们全喊来,手里肯定攥着能炸翻天的东西。”
“我敢打赌,绝对跟金东敏案有关,而且是大进展!”
前任检察长具东民、现任检察长郑吉兴他们怕李武哲闹大,先前还故意把李武哲排挤到特别搜查团边缘。
记者们也知道李武哲会怎么做。
这就是口碑。
“难道是抓到金东敏了?”有人猜测。
“应该不可能,追捕逃兵不至于凌晨把我们叫过来开发布会。”
“我看,是查到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记者们低声交换着看法。
困倦渐渐被好奇和职业敏感驱散。
贤诚日报的申惠妍也坐在人群中。
她此刻也在期待。
作为李武哲曾拯救过的被霸凌士兵的姐姐。
申惠妍觉得,金东敏案一定有蹊跷。
她只能在心底,期望李武哲这次也能跟以往一样成功。
人都到齐后,没多久会议室的门就又被推开。
外面的凉气一下子冲了进来。
有些闷的会议室爽利了许多。
原本嘈杂的现场慢慢就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从门口走进来的李武哲。
李武哲换上了一身的陆军中校常服。
脸上看不出彻夜未眠的疲惫。
他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上面是赵南庆临时赶出来的稿子。
踏上发言台后,李武哲面向台下黑压压的记者群,微微点头致意。
这是留给他们拍照的时间。
整个会议室,都只剩下相机快门密集的咔嚓声。
站立片刻,等所有镜头完成它们的使命。
他才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现场的嘈杂声没一会就平息下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等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李武哲的目光扫过全场,与申惠妍有交汇。
他认出申惠妍,微不可察点了下头,收回视线。
他一只手轻轻按在讲台上,另一只手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寥寥一页纸。
今天的发布会,本就是对抓捕姜成国的定性,以及对接下来案件进展的预热。
不需要写多少东西。
“我是特别搜查团副团长,李武哲中校。”
“在过去数日,搜查团对‘金东敏枪击及逃亡事件’进行了深入全面的调查。”
“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了有人涉嫌严重违反军法、妨碍军事司法公正、滥用职权以及试图掩盖案件关键证据。”
他略微停顿,扫视着台下呼吸都放缓的记者们。
“特别搜查团拥有先拘后查的权利,由目前已掌握的确凿证据。”
“搜查团已于昨夜,对涉嫌上述罪行的嫌疑人....”
“宪兵监姜成国少将,采取了必要的强制措施,目前其已被正式逮捕,收押候审。”
“什么?!”
一下就有人惊呼出声。
就算这些记者们是早有心理准备,才过来的。
可‘少将’和‘逮捕’这两个词,从李武哲口中明确说出时,整个会议室还是瞬间哗然!
处处都是惊呼声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直接逮捕了?逮捕一个少将?”
“姜成国...他到底做了什么?掩盖证据?妨碍司法?”
“今天没白早起,可中校逮捕少将,真的能做到以下克上?”
这是足以震动整个韩半岛军、政、检三界的超级地震!
一位现役少将,宪兵的三号人物,在深夜被军衔低了三级的军检察官逮捕。
让人头皮发麻。
要知道。
宪兵监只是坐落在龙山基地,和陆军本部离得近。
可不代表宪兵监只管陆军。
而是遍布海陆空三军。
权力这么大的权力部门的三号人物,就这么被一晚上拿下了。
那些大人物们知不知道?
是不是李武哲自作主张?
记者们恨不得把李武哲脸上所有细微表情都记录下来,然后回去逐帧分析。
他们伸长脖子,期待李武哲能透露更多细节。
毕竟..
姜成国具体做了什么,证据是什么,李武哲都还没说。
李武哲已想到这种反应。
好久没这么干了,这只是先热热场子,可不打算一下就把老底都说出去。
“关于此案的具体细节,目前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出于保密需要,暂时不便对外公开更多信息。”
李武哲堵住了所有记者的追问,“但我可以明确告知各位,也告诉各位国民...”
“特别搜查团将坚决彻查此案,无论涉及到谁,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所有调查进展,将在适当时依法向社会公布。”
他需要时间,需要让‘姜成国被捕’这个消息充分发酵。
让那些与姜成国有隙、或者觊觎他位置的准将们跳出来。
在韩半岛这个名利场,落井下石是再常见不过的戏码。
他现在只是背靠卢总统,但卢总统自身在军方的力量并不多,靠着‘宁愿放弃军事改革,也要彻查案件’的决心,能给他撑一时腰,但撑不了太久。
李武哲必须要让这个消息发酵后,找到更多的盟友。
到时候,就算不需要自己动手,自然会有人迫不及待提供更多能将姜成国钉死的黑料和证据。
李武哲也可以稳坐钓鱼台,看着鱼儿上钩,然后择优而用。
这样一来,也不会太过于得罪军方。
他也只准备拿出金东敏案的罪证,更多案件被掩饰的证据,他要都留了下来。
真把那些东西一并放出来。
还没等他动手对付姜成国,自己就可以准备退役了。
在军方的同仇敌忾下,再大的声望也不管用。
简报极其简短,在李武哲说完这些话后,便宣告结束。
他没有给记者留提问的时间。
在记者们意犹未尽焦的目光注视下,李武哲收起文件夹,再次对台下微微低头,就离开了会议室。
他一走,巨大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阳光照亮首尔时,李武哲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逮捕姜成国这个少将的消息。
已经通过电视、广播、网络,疯狂传播开来。
《金东敏案出现惊天逆转!宪兵监少将姜成国因涉嫌违反军法被捕!》
《雷霆手段!深夜逮捕将军级高官。》
国民的反应从最初的惊愕,很快就变了。
有人为李武哲的胆魄和正义拍手叫好,尤其是李武哲本身就有那么一批支持者,这些人更是自豪满满。
不过也有人不看好的,只看坏的,连将军都接连涉案,军队到底腐烂到了什么程度了。
姜成国这个名字,几个小时,就从权势赫赫的将军,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军中蛀虫。
李武哲这个人,倒是成了挑战权威还追求真相的....
孤胆英雄。
李武哲不想做孤胆英雄。
大家一心一意把事情做好才是真的。
总统府里,卢总统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刚刚晨练完的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早间新闻。
文宰尹这个秘书长肃立在一旁,脸上同样带着未散的惊容。
“这个李武哲....”
卢总统挠着头。
“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卢总统不知道李武哲在很多人面前,把‘李武哲找卢总统要查案’,说成‘卢总统要求李武哲彻查’。
那些人也不会来他面前问。
因为卢总统真做的出来这事。
“他动手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还要果决。”
文宰尹点了点头,“确实太出乎意料了。”
“兄长虽然授意他放手去查,但也没想到他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破局。”
“一夜之间,不仅拿下了姜成国,还将自己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这份魄力,在年轻一代里,实属罕见。”
“罕见?”卢总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景福宫。
这个景点跟青瓦台是邻居。
“是绝无仅有。”
“他心思可不简单,他很清楚,姜成国一要倒下,会有多少人迫不及待冲上来踩几脚,顺便再递上几把能捅死姜成国的刀。”
“他敢开这个头,就不需要自己去找刀子,自然会有人送上门。”
“这些军方的人,又怎么会不承他的情?”
“您说的对,他这一手玩的确实很老辣。”
文宰尹表示赞同,“现在压力完全到了姜成国身上,那些本来想帮他的人,可能也都会放弃。”
“现在是李武哲...”文宰尹顿了顿,“是我们,占了道德和法律的高点。”
“....”卢总统沉默片刻,知道自己这个志同道合的秘书长在想什么。
文宰尹解释了一句,“虽然抢年轻人的风头不太好,可他不是和您答应好了,要用这个案子,来帮我们推动军事改革?”
“您不必有歉意。”
卢总统缓缓点头,“你们还是密切关注这个案子,确保调查过程不出大的纰漏。”
“现在戏台李武哲都已经搭好了,并且自己跳上去开了场,那些要对姜成国下手的人,还有我们,也得赶紧上台了。”
“不然就浪费了李武哲一片好心。”
文宰尹躬身应下。
“是,总统阁下,我会安排下去。”
.........
仅仅合眼不到两个小时,李武哲就被轻柔的敲门声惊醒。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阳光有些刺眼。
李武哲起身,应了一声,就听见赵南庆低声告诉他,是具东民和郑吉兴这两个上司要见他。
李武哲赶到检察长办公室,看到检察长郑吉兴和高级检察长具东民坐在那。
两人都是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也很疲惫。
看来李武哲凌晨抓捕姜成国,让他们也没能继续睡下去。
“武哲!”
郑吉兴开口,压不住的急促,“你到底...你到底掌握了什么?怎么能就直接把姜成国给抓了?”
具东民也不那么摆上级的样子了。
“武哲,这件事太大了!一位现役少将,没有铁证,你这就是在玩火。”
“你跟我们交个底,不然我们心里没底,后续很多事情,我们也不敢,更不能全力支持你。”
两人看着李武哲,生怕从李武哲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心虚。
他们得确认,李武哲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正握住了能置姜成国于死地的王牌。
不然一旦李武哲失手,他们这些上级也必然会被牵连,前景黯淡。
李武哲看着两人,故意沉默了片刻。
这两人也是李武哲想要钓上来的鱼。
这短暂的沉默,让郑吉兴和具东民心急了。
李武哲见差不多了,才终于开口,“两位检察长阁下。”
“不是我想瞒着你们,而是这些证据太过敏感。”
李武哲取出身上一个移动硬盘。
这个硬盘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里面只存放了‘金东敏案’的文件。
而那个从车浩哲那里拿回来的,有更多东西的原始硬盘,现在被他藏了起来。
“证据在这里面。”
李武哲将硬盘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两位上司。
“但我需要二位检察长保证...”
“这里面的内容,在正式进入司法程序前,必须绝对保密。”
“当然!这还用说!”郑吉兴立刻保证。
具东民也重重点了点头。
得到两人的承诺,李武哲这才将硬盘连接到电脑上。
他操作了几下,调出了文件,让两人看清。
“我们之前看到的证据,都是姜成国指使人,篡改、伪造过的,这才是金东敏案的真正原始证据。”
一份份铁证在电脑上出现。
郑吉兴和具东民的脸上,露出了后怕之色。
他们之前知道姜成国可能有些不干净,但绝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去伪造证据,掩盖真相。
一旦这些东西曝光,会引发连锁反应。
甚至能重创宪兵监!
这对军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可对军检来说...
可是大大的好事!
“这个姜成国,简直是疯了!”郑吉兴脸上带着笑意。
具东民冷静下来,“这可不是什么以下克上,这是在为军中司法系统清理门户,是在阻止一场更大的灾难!”
好一个光伟正的高级检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