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李武哲离开尹家,离开高级军官住宅区。
他开车前往江南的瑞草区。
将车停在一家咖啡厅外,点上咖啡静等。
等的是徐敏英。
这位首尔中央地检反贪腐部的女检察官。
在结束了明荣生物制药案后,一直都没有联系李武哲。
直到今天,才第一次主动找上李武哲。
两人只是合作...
或者说,交易。
徐敏英加入联合调查本部,帮他们调查明荣生物制药案中的金融犯罪。
现在,到了李武哲支付报酬的时候了。
徐敏英想知道想要查的事情,早早就跟李武哲交谈过了。
她的男友,顺洋家族的小孙子陈道俊的死亡。
李武哲会告诉她,一部分可以让她知道的真相。
徐敏英也来的很快。
瑞草区本来就是韩半岛的法律中心。
来这里都是轻车熟路了。
徐敏英一进包间里,就坐到了角落的位置,叫了一杯冰美式。
韩半岛人的最爱。
以前陈道俊还在的时候,她从不喝这个。
李武哲看过去,徐敏英还是那一身黑西装,整个人坐在那,就跟大冰坨子一样。
“李检察官,”见到李武哲后,徐敏英第一句话,就直奔今天见面的主题。
“你答应过我,会告诉我道俊的事情。”
李武哲没有急着开口,他微微注视着徐敏英。
看出了她那压抑的痛苦,和不惜一切都要查出真相的决绝。
这两种情绪,在某些时候是弱点,可在很多时候,更是可以利用的利器。
虽然挺不是人的..
但李武哲也只能提前说声对不起了。
利用归利用,李武哲还是要告诉她一些真相的。
“徐检察官,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李武哲很平静。
“相信陈道俊先生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
徐敏英沉默点了点头。
李武哲看着她,“陈道俊确实是个独特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徐检察官一直都在追查他死亡的真相,可这种事,永远都是一环扣一环的。”
“想要查明真相?那可能要从很久前开始找线索了。”
徐敏英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指甲钻的掌心生疼。
“难道我要查道俊的事,还要从十几年前开始?”
李武哲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难道徐检察官不想查明白?”
徐敏英沉默了。
她当然想。
做梦都想。
李武哲微笑着,“要理解陈道俊为什么被盯上,被害...徐检察官,你得明白他是怎么崛起的。”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陈道俊?”
徐敏英有些窒息了,她僵硬摇摇头。
李武哲不以为意,“在很多人看来,陈道俊的发家史,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他的第一桶金来自什么?”
李武哲这段时间,可是好好回想了《财阀家的小儿子》中,陈道俊的发家过程。
“他的第一桶金,来自韩半岛多年前的‘再开发政策’。”
李武哲的声音不高,徐敏英听得就更认真了。
“陈道俊是前顺洋会长陈养喆的小儿子的小儿子,刚开始可并不受宠,后来他证明了他是个天才。”
“他向陈养喆讨要了一大片廉价的土地,在数年后,那些土地身价倍增。”
李武哲说的这些,都还能从报纸、检察厅纸质资料里找到。
很难找。
但他找到了。
“他把这些土地以数倍、数十倍的高价卖给了顺洋、卖给了政府,才完成了最原始的资本积累。”
“在他考上首尔大法学院,和徐检察官你见面前,光是自己手里的钱,他就已经是韩半岛那千分之一的有钱人了。”
陈道俊也是当年,唯一一个能考上首尔大法学院的财阀子弟。
可给好面的陈养喆会长挣了一口气。
徐敏英从来没有去寻找过陈道俊的过去。
她刚开始认识陈道俊,陈道俊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明明出身财阀,却平易近人很有正义感,对谁都很友善...
“这些..”她皱着眉,“这些跟他...”
“先听我慢慢说,徐检察官,”李武哲抬手打断了她的疑问。
李武哲继续开口,“真正让陈道俊手中资本极具膨胀的,是一九九七年的亚洲金融危机。”
“在风暴前夕,亚洲各国都沉浸在经济泡沫的狂欢当中,陈道俊却反常手持了大量美元外汇。”
徐敏英皱着眉,“道俊他...”
李武哲摆摆手,“他是怎么知道这场危机的,我们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当韩半岛外汇储备枯竭,韩元汇率也一泻千里,甚至国家都濒临破产。”
“他手中的美元,就成了点石成金的魔杖,用美元抄底了无数韩半岛濒临破产的优质资产。”
李武哲指了指外面阳光明媚的首尔。
“这一进一出,极大汇率变动带来的利润,就成了天文数字。”
“这阳光明媚的首尔,‘再开发’和‘金融危机’...”
“是近三十年来,两个足以改变全体国民命运的巨大历史节点。”
李武哲语气古怪,“陈道俊在危机中,攫取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徐敏英呼吸变急促了,不知道李武哲的话,是怎么戳到了她心口。
“他不是那样的人,”徐敏英忍不住反驳了。
李武哲说的那个聪明绝顶、眼光毒辣的陈道俊,听上去太过冷酷也太过利益至上。
李武哲无声笑笑。
要不说只有死了的白月光,才是永远的白月光。
陈道俊是好人?
这是他两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徐敏英还在解释,“道俊后来做的很多事情,都不是跟李检察官你说的那样,只是为了利益!”
“去年,就在他出事不久前,他名下的奇迹公司,还收购了多家临破产的信用卡公司,还包括顺洋信用卡!”
“他承担了这些信用卡公司的全部债务,给了无数因为信用卡破产而失去信用的普通人,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李武哲有些怜悯的笑笑。
“徐检察官,奇迹公司...是怎么来的?”
徐敏英戛然而止。
李武哲摇着头,“我上面说的那些巨大的资本,在后来成为了奇迹公司。”
“当然,”李武哲喝了口咖啡,“我也不是否认陈道俊先生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