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旁边的陈春燕扭过头,最先发现了状况。
这一问,林宇辰几人立马停止说笑,齐刷刷看过来。
“没……没什么……”
林翠翠红着眼圈,慌忙用袖子去擦照片,又擦自己的脸,可越擦眼泪越多,抽噎道: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我害怕现在是在做梦……梦一醒……大家就不见了……我……”
“傻丫头!”
林宇辰表情复杂,揉了揉翠翠枯黄的头发,感觉有些心疼。
他真心无法想象,这个小姑娘在万里迢迢的逃荒路上,到底经历过一些什么磨难。
“翠翠,怎么可能在做梦呢?你要是不信,我就打林大哥一下,他如果疼,那就不是做梦。”
郑敏嘻嘻一笑,伸出魔爪,在林宇辰肩膀上隔着棉袄,重重拍了两下。
“哎哟!疼疼疼!”
“郑敏同志,你是不是趁机想打击报复?!”
林宇辰装模作样,做出满脸痛苦之色,捂着肩膀,脸上露出浮夸的表情,一阵插科打诨,故意逗小姑娘开心。
“翠翠,等明年开春,我们还去拍照,最好借个相机,咱们去白桦树林,去江边拍照!肯定很美!”
张若楠满脸憧憬,嘻嘻哈哈几句,递过去一块手帕。
“谢谢楠楠姐……谢谢大家……”
林翠翠抽噎着,接过手帕,没有擦脸,反而先小心翼翼地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泪痕。
她看了看几张照片,又看着旁边满脸关切的林宇辰、郑敏几人,忽然感觉心里很温暖。
不冷了,一点也不冷了。
“我没有死……没有倒在那个风雪的夜晚……”
林翠翠轻咬下唇,热泪盈眶,内心涌现一股暖流,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是的,她有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照片。
更重要的是,照片里和照片外,自己都有了可以依偎的人,有朋友,对自己非常非常好。
“翠翠,你既然有单人照了,要不要给你家里人邮寄一张?顺便写一封信告诉父母,让他们知道你现在好好的。”
林宇辰语气柔和,眼见翠翠逐渐止住哭泣,当即提议道。
“嗯!”
林翠翠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光,赶紧用力点头。
她破涕为笑,点了一下,又一下,声音哽咽但清晰:
“要!我要寄给家里,给爹娘看,让他们知道我遇到了好人,遇到了林大哥,遇到了楠楠姐她们……”
“行!郑敏同志,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林宇辰微微一笑,一边逗闷子,把个人照的底片分给几人。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郑敏拍着小胸脯,赶紧打包票。
“嗯!”林翠翠再次点头,将几张照片和底片都叠在一起,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收好。
“好啦,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林宇辰打了声招呼,跟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当即告辞离去,一溜烟出门。
……
次日,天刚麻麻亮。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而今天为腊月廿三,恰好是北方小年。
这几天,队里无比热闹,家家户户都炒瓜子、炒花生,准备留着过年招待客人。
大妈大婶们都忙着蒸粘豆包、蒸年糕,蒸好后就冻在室外,用天然冰箱来保鲜。
他之前去县城的时候,供销社门口天天排着长队,据说小年前一天,大量紧俏的年货就卖断货了,供不应求。
“也不知道我之前邮寄的两个大包裹,年前到底能不能到家……”
林宇辰若有所思,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毕,吃完早点。
刚打开院门,没多久功夫,几个女孩子就叽叽喳喳,跑了过来。
“林大哥!起来没有?!”
“林大哥,今天祭灶!”
郑敏三女嘻嘻哈哈,拉着林翠翠,一个个小脸蛋冻得通红,开心坏了,笑得格外灿烂。
“早就起来了!”
林宇辰吆喝一嗓子,从里屋走出来,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听到院外又传来密集脚步声。
“林知青!林知青在家吗?”
很快,陈金兰大婶笑容满面,身边跟着四小队的张大叔、刘大妈、王二叔,一个个喜气洋洋。
“婶子,叔,你们怎么来了?”
林宇辰有些意外,赶紧迎过去,郑敏几人也连忙打招呼。
“林知青……那个啥……有个事,想麻烦你。”
张大叔脸上堆着笑,手里拿着个蓝布包袱,往前递了递,嘴里吭哧了半天。
“林知青,是这样的,我们知道你是文化人,字写得好,这不过年了嘛……”
陈金兰大婶是个直性子,立马开诚布公,在旁边帮腔。
“嗨,咱们就是想请你帮忙写对子!你林知青是文化人,学问大,毛笔字肯定写得好!咱们红纸都备好了!”
刘大妈一拍手,笑得像朵花。
“啊?”
“写春联?这么一说,咱也是文化人了?”
林宇辰有点懵,看看这个,再看看几个憋笑的女孩子。
他硬着头皮,眼见几个大叔大婶满脸期待,只能轻咳一声:
“咳,那啥,承蒙大叔大婶们看得起,咱就怕这字写得不好看,到时贴出去让人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