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记分员出现疏忽,有的是村民自己记错了出工天数,由于部分人不识字,过段时间就是一笔糊涂账。
据林宇辰所知,三岔河生产大队对倒挂户,也不是一刀切。
实在困难的,明年可以用工分抵,或者用家里的农产品抵,比一些村民必须当场结清欠款的境遇,要好不少。
集体嘛,你欠集体的,其实就是欠其他村民的。
如果有人是倒挂户,即使大队长想一笔勾销,全体社员也不可能答应的。
“走吧,”林宇辰表情凝重,看了看情绪低落的三个女孩子,几人一起结伴朝门外走,离开了会议室。
不知不觉,下午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分红还在继续,队部大门内仍旧在上演一幕幕悲喜剧。
走出房间时,林宇辰视线一扫,看到队部门口还蹲着几个人,他们也不往前挤,只是默默抽着旱烟,双眼呆滞。
他们都是超支户,比张婶这种倒挂户好一点,起码家里还有成年男性劳动力。
“林大哥,我们回去吧,这里没意思。”
郑敏闷闷不乐,与张若楠两女嘀嘀咕咕,忽然说道。
“嗯,咱们走!”
林宇辰点了点头,本来还想说什么,忽然从不远处的人群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听着众人议论,原来是有一户的分红结果传开了,村里的吴二傻子,竟然拿到了六十多块钱现金。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喜事!
吴二傻子,其实不算太傻,只是有点憨厚,一根筋,脑子不太灵光,转不过弯。
不过,他力气大,干活认真,平时挣的工分也多。
“二傻子!这回能娶媳妇了吧!”
“是啊!六十多块钱,这数目可不少!”
诸多老少爷们,半大小子,纷纷围着他起哄。
“请客请客!发糖发糖!”
吴二傻子挠着头,傻笑着,脸红得像猪血。
他从兜里,竟然真的掏出一些水果糖,给孩子们一人一颗。
“哇!谢谢傻子哥!”
“谢谢傻哥!”许多小孩子欢呼雀跃,不少半大小子也高兴坏了,又蹦又跳。
没一会儿,当林宇辰几人路过时,吴二傻子竟然主动凑了过来。
“嘿嘿,林知青……给你们糖吃……吃糖……”
吴二傻子脸颊通红,不太敢看三个女孩子,掏出几颗糖,塞到林宇辰手里。
“我们……”林宇辰摆了摆手,刚想婉拒。
“我分了钱……高兴!大伙儿吃了,你们知青也得吃!”
说完,吴二傻子憨厚一笑,不等林宇辰拒绝,就扭头走了,跑得有些笨拙,似乎急着回家报喜。
“谢谢!”
林宇辰喊了一嗓子,甚至不知道吴二傻子叫做啥名字。
大家都叫他二傻子,本名几乎没人知道。
或许,这就是三岔河生产大队的树先生吧。
“林大哥,咋了?”
陈春燕轻轻碰了碰他,郑敏两女也看过来,发现林宇辰在发呆。
“没事,来,这是小吴哥送给咱们的水果糖。”
林宇辰摇了摇头,给女孩子们一人分了一颗。
回院子的路上,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心情好转不少,纷纷讨论如何花今天分红领到的“巨款”。
很快,他将郑敏三女送回院子,忽然说道:
“这样吧,也快过年了。就按照之前的提议,咱们过段时间,去县城一趟,咋样?”
“行啊!”
“林大哥,太好了,就等你发话了!”
“去去去,我们都去!翠翠也过去!”
陈春燕双眸放光,郑敏两女也很高兴,赶忙答应,似乎生怕林宇辰反悔。
“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宇辰莞尔一笑,又跟郑敏三女闲聊扯淡,一起进屋。
另一边,林翠翠原本还在忙碌,一发现几人已经回来了,当即就迎了过来。
众人在屋子里坐着唠嗑,谈天说地,一起打发时间,不知不觉,暮色降临。
“行了,我先回去了!”
林宇辰看了看天色,跟几个女孩子打了声招呼,挤眉弄眼,赶紧告辞离去。
等走出院门,院子里隐约传来陈春燕几人的对话:
“翠翠,我们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咳咳,楠楠,我先来带头唱!”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很快,一阵蜿蜒悠扬的歌声,就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林宇辰脚步微顿,凭借敏锐的听力,听着几个女孩子哼唱的轻柔歌声。
“年轻真好!”他摇头一笑,迎面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夜色阑珊。
林宇辰回到自己院子,揉了揉七条狗崽的脑袋,给小家伙们喂食,往灶台里添加柴禾。
匆匆吃完晚饭,这才盘坐在大炕上。
“生活很苦,但糖很甜。”
林宇辰若有所思,掏出吴二傻子给的那颗糖,手指剥开彩色蜡纸,把水果糖丢进嘴里,仔细品味。
他眯起眼睛,仿佛在神游天外,喃喃自语:
“你好,树先生。”
……
接下来几天,林宇辰按部就班,每天正常上工。
收工后,照常骑着乌骓,领着七条半大狗崽,进山收套子,或者练习骑术、枪法、飞蝗石。
他片刻不得闲,每天忙忙碌碌,将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生产队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年味也越来越浓,节日氛围爆棚。
如此这般,时间匆匆,转眼就到了两天后。
恰好,大队长提前宣布,今天不上工,休假一天。
天刚麻麻亮。
窗外寒风凛冽。
林宇辰早早起床洗漱,与郑敏三女汇合,强行拉着不情不愿的林翠翠,准备坐驴吉普,去县城玩一天,顺便去照相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