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日在厂里,可是听到不少工友念叨下乡插队知青的生活条件是如何艰苦,干农活是多么多么累,每次听到都是心里一揪,如钝刀子在慢慢割肉,疼得在滴血。
将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哄睡,林丽珍松口气,视线移动,眼见在木桌上,放着一些光滑的鹅卵石,十多根路上捡到的冰棍棍(吃完的木棍子),一根毛线绳子,两个折纸船,这就是两个小家伙的玩具。
她心中一痛,自家孩子连像样的玩具都没有。
唉,正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该怎么办?!
摸着两小只有些营养不良的小脸,林丽珍神色疲惫,用手揉了揉眉心,走到木桌旁,用钥匙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
拉开一看,抽屉里空着大半,没多少物品,最里面躺着一张全家福照片,还有一卷用手帕包着的毛票和镍币。
“小宇……”
林丽珍拿起全家福,眼眶泪花闪烁,盯着这张照片,手指尖不住摩挲。
照片里,爸妈坐中间,大哥的手搭在大嫂肩上,夫妻俩搂着两个小不点,三弟穿着军装,挺胸抬头,四妹和小妹挨在一起,笑容灿烂。
而她,抱着安安和小夏,旁边就是小弟林宇辰,勾着她肩膀,笑得一脸混不吝,很阳光的开朗大男孩。
在以前,每次林丽珍受委屈了,小弟总是为她强出头,从小到大,不知道为自己打过多少架。
每次她伤心难过时,小弟林宇辰总嬉皮笑脸,说:
“姐,你别总皱着眉,来,笑一个!”
他一边说,还故意伸手来扯二姐的嘴角,然后被一巴掌拍开,小弟就嘿嘿笑,明显就是想插科打诨,逗老姐开心……
小弟呀,从小到大就跟个小大人一样,鬼点子特别多,很招人稀罕。
“小宇,对不起,是姐姐没用,都怪我没本事,帮不上你的忙……”
“我是个扫把星,都怪我拖了家里的后腿……”
林丽珍低声呢喃,泪花夺眶而出,指尖抚过照片上的家人脸庞,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默默垂泪。
只要一想到小弟还在黑省乡下受苦遭罪,想到爸妈整日操劳,他们为了小弟返城、为小妹找工作的事情,可谓操碎了心。
每每想起这些,她心里就很难受,堵得慌,觉得自己完全帮不上忙,什么也做不了。
这段时间,林父林母四处奔波,求爷爷告奶奶,愁白了头发,日渐憔悴!
林丽珍还清楚记得,前几天母亲拉着自己进卧室,偷偷抹眼泪,哭着求她:
“丽珍啊!小宇自幼就喜欢黏着你,你们俩姐弟感情好,他肯定听你的话!唉,我和你爸老了,管不动他,说话不好使了!”
“你也赶紧写封信,劝他千万别再跟老乡去进山打猎了!兔肉、野鸡肉再香,也不如命金贵!小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下去?!”
她也记得很清楚,小弟刚下乡那段时间,林父暴瘦了十多斤,愁白了头发,茶不思饭不想,变得愈发沉默。
不管有事没事,他每次下班都去邮局转一圈,每天风雨无阻,就是在焦急等待着小儿子的回信。
直到第一次接到小弟报平安的家信,确认小儿子平安到达,林父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整个人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