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瞥一眼,只见在郑敏时不时地拨弄下,四颗乌黑发亮的冻梨,正在清水中慢慢旋转,跟小陀螺一样。
要知道,在这年头,由于物质极度匮乏,娱乐单调,冻梨其实拥有着非常重要的社交媒介作用。
比如说,家里来客人了,尤其是过年期间,东北地区肯定要端一盆缓好的冻梨上桌,是最高待客礼节之一。
后世有一句调侃的话,说东北不能没有冻梨,就如同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可见其重要性。
而且,据林宇辰所知,冻梨也是如今年月,全体知青们的“硬通货”。
如果哪个知青家里寄来了梨子,或者几个知青一起上山摘了野梨,都会在冬季做成冻梨。
就跟现在的林宇辰四人一样,好朋友之间,一起围着火炉,或者盘着大炕,一起分享吃冻梨,是大多数东北知青艰苦岁月中,很难让人忘怀的一种温馨回忆。
在三岔河生产队,冻梨其实也算一个小小的奢侈品,跟后世的年货年果子一样。
本地村民只有在过年时,冻梨才能“管够”吃个饱,平时最多只能尝个新鲜,多吃是不可能的。
比如说,昨天林宇辰上工时,就听到吴大娘几个婶子唠嗑,说她们如何如何藏冻梨,就是怕被家里几个小兔崽子给提前找到。
这年头,农村母亲们,通常会选择把冻梨藏在高处,而孩子们皮实得很,会绞尽脑汁地偷冻梨吃。
吴大娘这些婶子没办法,最近四五天,那可是天天跟家里的几个小屁孩们斗智斗勇,可累人啦。
林宇辰很清楚,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在除夕夜,一大家人分吃一盆冻梨,应该是许多东北老乡心中最美好的年味之一了。
四人说说笑笑,一边磕红松子,一边唠嗑,聊得特别开心。
正当林宇辰想七想八,开始发呆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娇呼。
“林大哥!别发愣了!你快看!”
郑敏睁大眼睛,伸手在林宇辰眼前晃了晃,随即又搓了搓手,兴奋道:
“快瞅瞅,这冻梨是不是化得差不多了?能吃了吗?”
“嗯,”林宇辰莞尔一笑,发现张若楠两女也是满眼期待,也不废话,当即伸手试了试。
估摸下,应该还要一段时间,这些冻梨才能吃,他不急不缓,慢悠悠道:
“我先提醒你们,吃这冻梨可是很有讲究的,比如说这颗……”
“哎呀,婆婆妈妈的!”
“知道啦,千万别小看我们,不就是咬开吸汁儿嘛!小意思啦!”
郑敏撅起嘴,早就迫不及待了,兴奋得舔了舔嘴唇,赶紧抢先捞起自己那颗冻梨。
这颗冻梨其实还未完全化冻,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壳,外层捏上去微微发软,她看也不看,对着冻梨顶端就是咬一口。
下一秒,只见少女满脸不可置信,整个人僵在那儿。
“呜!呜呜!”
郑敏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嘴唇竟然被冰凉的梨皮牢牢黏住了。
这么巧?好歹也化冻一会了,咋寒气还这么重?!
天啦噜,今天自己太丢人了!
“郑敏同志,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手里那颗梨冻得太硬,必须最后才能吃……”
“瞅瞅,你又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刚才确实忘记提醒了,冻梨表层的冰壳需要先剥开!而且这颗……”
林宇辰无奈摇头,有些欲言又止,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故意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