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林宇辰已经好久没看过地雷战了,电影很老,画面是黑白色,但剧情非常经典。
当幕布上出现“民兵英雄赵虎”时,不少小孩兴奋大叫起来,甚至还有个半大小子挥舞拳头,扯着嗓子喊:
“这是我二狗子的本家!咱也姓赵!”
瞬间,人群嘻嘻哈哈,发出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好冷!”
寒风一吹,林宇辰打了个哆嗦,等这部地雷战即将播放完时,已经过去约莫一个小时左右。
现在气温暴跌,估摸只有零下二十度左右。
寒风呼啸,吹得幕布像船帆一样鼓动,画面里的人脸时而拉长,时而压扁,反而增添了喜剧效果,引得不少小孩子、男女老少捧腹大笑。
张若楠、郑敏三女,估计是第一次看露天电影,体验感新奇,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被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
由于气温太低,尽管穿着臃肿厚实,每个人的脚也早就冻麻了,全场响起有节奏的跺脚声,咚咚咚,像战鼓伴奏,与地雷战还挺般配。
“唉,这年头,东北乡亲们在冬季,想看一场电影也太难了!遭罪啊!”
“我们这些插队知青,在农闲之时,撑死也就一个月左右看一次露天电影。哪像农场和兵团,运气好一点,每个月还能连看4-6场!而且是室内电影,羡慕死了!”
林宇辰摇头叹息,实在太冷了,干脆也不磕松子了,嘴里开始咀嚼着蓝莓干,瞅了瞅周围冷得瑟瑟发抖的人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看电影期间,老人们怕冷,有的也会把装热水的玻璃瓶、玻璃罐捂在怀里,年轻人就挤在一起取暖。
比如郑敏、张若楠三女,现在就恨不得贴在林宇辰身上,挤得可黏糊了。
看起来亲密无间,似乎与时代氛围格格不入,其实非常正常。
因为大家都穿着厚厚棉衣,没啥旖旎想法,打谷场里的男男女女,基本都是挨挨挤挤,如一群缩头缩脑的受冻鹌鹑。
孩子们被大人搂在衣襟下,只露出个小脑袋。
林宇辰抬头一瞅,瞬间乐了,只见一道道白色的呵气在幕布光里升腾,如云雾一样,还特有趣。
很快第一部电影放映完毕,所有人看得意犹未尽,都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剧情。
有的小孩子,还兴奋模仿鬼子踩地雷的滑稽动作,把不少大人小孩逗得哈哈大笑。
林宇辰环视左右,发现即使在换片间隙的十多分钟里,打谷场里的一两千号人,也仍然没动地方,老老实实待在幕布的前方或者后方,有的实在挤不下,干脆坐在斜侧,歪着脑袋看。
大家一个个表情期待,时不时搓手取暖,或者跺跺脚,互相唠嗑,窃窃私语,眼睛时不时瞅两眼空白的幕布,仿佛生怕它消失一样。
没多久功夫,第二部电影《列宁在1918》开始缓缓播放。
刹那间,打谷场里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目不转睛,都聚精会神盯着幕布,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果然是永远的经典!每一次看,都有新的体悟!”
林宇辰眯起眼睛,与三个女孩子靠在一起,时不时跺跺脚,搓搓手闷子。
他神态悠闲,嘴里嚼着蓝莓干、山葡萄干,欣赏着电影里唯美的剧情、画面、台词,看得十分投入。
不仅是他,旁边的张若楠三女,打谷场里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画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开头画面里出现了列宁的警卫员瓦西里同志,在他即将离家去执行任务时的剧情。
妻子娜达莎满脸愁容,看着摇篮里的婴儿,无助道:“牛奶没有,面包也没有,怎么办?我们拿什么来喂他呢?”
“不要难过,不要哭,”瓦西里声音低沉,对自己的妻子说出了一句著名台词:
“会有的,都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粮食会有的……”
……
林宇辰看得非常认真,不仅是他,旁边的三个女孩子,还有幕布前后密密麻麻的观影人群,都看得目不转睛。
尽管很多人不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可许多大妈大婶、老少爷们、半大小子、老人依旧受到感染,还是下意识跟着念台词,双眸亮晶晶的。
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个个小孩子和半大小子,不少小家伙都没见过面包牛奶,甚至不懂这是什么东西,但目光还是充满憧憬,下意识跟着念。
瓦西里:“亲爱的,面包会有的……”
打谷场里,一开始只有零零星星的几道声音,后续很多人都加入进来,一起念台词,声情并茂。
“……牛奶也会有的……”
紧接着,成百上千,包括林宇辰、张若楠三女、数十个男女知青,村子里的男女老少,都开始跟着念诵台词。
“亲爱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逐渐的,一道道年轻的声音,年老的,男人、女人的,知青、本村、外村人的,声音由参差不齐,逐渐变得越来越洪亮,整齐划一:
“……一切都会有的!”
“是的,放心吧,一切都会有的。”
林宇辰喃喃自语,盯着四面八方一张张鲜活的面容,心里忽然充满了心酸苦楚。
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时代的脉搏,心脏噗通狂跳。
是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这是人民群众的殷切期盼,这是时代的怒吼,这是历史洪流不可阻挡的大势!
林宇辰呆愣当场,盯着幕布上的剧情画面,感觉自己的嘴唇还在不由自主地翕动,如同有魔力一般,被台词给牢牢掌控。
他觉得体内有热血在汹涌,有某种时代的声音在回荡,在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整个人血脉贲张,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台词说的真好,真希望那一天可以早点到来。”
“每次看这部电影,都让我心灵受到洗礼,无比震撼。”
张若楠小声重复台词,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闪闪发光的神采,望着银幕,嘴里喃喃自语。
“是啊,”郑敏点点头,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脸上兴奋得泛起红晕。
她拉着陈春燕两女,看看放映机的那束光,又看看周围黑压压、热情澎湃的人群,略带憧憬道:
“真希望有那天!林大哥,到那时候,咱们与乡亲们,是不是就能在亮堂的、暖和的屋子里看电影了?不用再裹成这样,在零下几十度挨冻?”
陈春燕也睁大眼睛,表情亢奋,忽然用胳膊肘轻轻顶了林宇辰一下,叽叽喳喳道:
“林大哥,你说话啊!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天天喝牛奶,天天吃面包,每天看不一样的电影?!哎呀,想想就幸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