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汉笑了笑,率先走进地窨子,将手里的一杆水连珠挂墙上,拿来两个粗瓷碗,打开木柜子,开始给客人冲泡茶水,一通忙活。
“好的,郭大爷!”
林宇辰笑了笑,收回心神,发现地窨子的门不高,自己要低着头才能进去。
刚一进门,一股混杂着松烟、旱烟、兽皮和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不算难闻。
环顾左右,地窨子里比外面暗些,却别有洞天,半地下结构,让室内比较保暖。
屋子中间是个火塘,架着个铁吊锅,还在咕噜噜烧着热水。
火塘左边,靠墙有一张土炕,炕上铺着张鞣制好的完整熊皮,皮面光滑,应该有不少年头了。
墙脚还堆着一袋袋用麻袋装的粮食,最醒目的,是墙壁上挂着的各类兽皮,比如黄褐相间的狍子皮,以及完整狼皮、鹿皮、黄羊皮,野猪獠牙之类,还挂着几大块熏制的野猪肉、狍子肉。
两条猎犬一左一右,就趴在入口两边,耳朵竖起,盯着屋子外的动静,保持着高度警惕,尾巴偶尔摇一下,很安静。
“来,小伙子,这是我自己从山里采摘的黄芪花叶茶,你尝尝。”
郭老汉端着两个粗瓷碗,用热水冲泡茶叶,给林宇辰也倒了一碗。
“谢谢老爷子。”
林宇辰不卑不亢,很有礼貌,让苍鹰落在右肩的牛皮垫上,双手捧着粗瓷碗,手感有点烫,但很暖手。
“咕~”肩膀上,苍鹰昂首挺立,也不怕人,时不时歪头梳理胸前羽毛,警惕地回头盯着两条猎犬。
“好茶叶!”
他喝了口,不由双眸微亮,饮用时只觉茶水滋味浓郁、纯正,口感自然,有黄芪花本身的淡淡甘甜,让人精神大振。
“喜欢喝就好,你喜欢的话,等下可以带一些回去尝尝。”
郭老汉盘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似乎对林宇辰印象很不错,看了看神骏苍鹰,爽朗笑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头个架鹰过来的后生,看样子还懂射箭打猎,难得喽!”
“唉,现在年轻人都不太愿意学这个了。”
说着,老爷子叹口气,吧嗒一口旱烟,赞许道:
“你这鹰养得不错,灵性十足,看着挺精神,是个上好苗子。”
“嗨,我都是瞎养着玩的,让您老见笑了。”
林宇辰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几句,伸手摸了摸右肩上的小家伙,又瞅一眼炕上铺着的熊皮,好奇问道:
“老爷子,这张熊皮,是您以前打的熊瞎子?”
“嗯,都是十多年前的陈年往事喽,那时候腿脚麻利,还能跟熊瞎子比划比划。”
郭老汉发出苍老的雄浑笑声,脸上露出缅怀之色,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些落寞,叹气道:
“现在老喽,不中用了,最多也就是打打狍子,打打野猪啥的。”
林宇辰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赶紧插科打诨,笑道:
“郭大爷,我看您还老当益壮呢,别说打熊瞎子,若是能换一把五六半步枪,您老说不定还能跟大爪子比划比划!”
“嘿!你这小子!故意来调侃老汉我是吧?”
“老夫几斤几两,我自己还能拎不清楚?”
郭老汉笑骂一声,两根手指头指了指,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也没生气,眸底的落寞消散不少,吧嗒抽着旱烟,咳嗽一声,感慨万千:
“唉,说实话,如果手里有一把五六半,我还真打算去深山里,找一头大爪子试试水。”
“我活了大半辈子,早就够本了,临死之前,如果能完成毕生夙愿,不管成功与否,也算死而无憾了。”
林宇辰心里一惊,看着老爷子微微眯起的眼睛,明白对方没在开玩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对于打猎一辈子的老猎人来说,临死之前能和大爪子(东北虎)较量一下,比什么荣耀都更重要。
“老爷子,您真是猛人,我自愧不如!”
林宇辰想了想,只能自我调侃道:
“换作是我这样的小年轻,即使手里拿着五六半步枪,若是真碰到大爪子了,只怕会直接吓得尿裤子,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没有。”
“嘿,你小子油嘴滑舌,就会逗老汉我开心!”
郭老汉哈哈大笑,摇了摇头,吧嗒抽着旱烟,面露回忆:
“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跟当时远近闻名的打虎英雄张炮进山,第一次远远遭遇大爪子的时候,也曾吓得两腿战战,差点瘫软在地。那时,若不是几个同伴架着我胳膊逃遁,只怕早就折在这老林子里了……”
一提到打猎的事情,郭天雄的话就多了起来,满脸缅怀之色,眸底时而闪过一丝落寞,唏嘘不已。
或许是平时待在老林子里太久了,没啥外人过来,老爷子常年离群索居,有时即使想找人说说话,估计都找不到,所以此时显得非常健谈,和蔼可亲。
“得嘞,老爷子,听您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啊!”
林宇辰面含微笑,充当一个很好的听众,时不时捧个哏,好奇询问几句,逗得老爷子哈哈大笑,谈性越来越浓。
“小伙子,打猎不光要靠枪,还得靠脑子,就说这熊瞎子……”
聊了十多分钟,郭天雄唾沫横飞,讲述了不少老林子狩猎的各种技巧和经历,让林宇辰一惊一乍,听得津津有味,颇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