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会送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两三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反正就是变着花样来送东西。
而且,这些小家伙们一个个都特别懂事,似乎生怕林宇辰会拒绝,每次只要一开门,他们都会立马放下东西,撒丫子就跑,拦都拦不住。
说实话,陈婶一家每次送的东西都不多,也谈不上多贵重。
但是,对于这个物资极度匮乏,如今是孤儿寡母,独自拉扯好几个孩子的单亲妈妈陈大婶来说,已经是力所能及之下,她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礼物。
礼不轻,情谊更重。
从此可以看出,陈大婶一家人,都是那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关键是,这份每日沉默而坚持的馈赠,更是让林宇辰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过意不去。
他其实没有做什么事情,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见义勇为而已,属于举手之劳。
但凡是一个有良知的正常人,都会像自己一样去救人。
林宇辰心里,根本就没想着去索要什么回报。
其实自从陈大婶在事发之后的次日,就领着女儿梁晓芳登门送礼道谢时,在他心里,自己和对方一家子就算是恩怨两清了。
谁也不再欠谁。
万万没想到,陈大婶一家人竟然如此执着,变着花样地每天过来送东西,这份真挚感恩,着实让人动容。
“算了,瓜果蔬菜可以收一点,毕竟是别人家的一片心意,如果拒绝的话,两家人都会搞得很尴尬。”
“等以后找到机会,我也给陈大婶一家送点山货,也算有来有往,省得总占便宜。”
林宇辰心里默默盘算,忽然又想起远在上千公里外的老家。
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一个多月了,现在家里人过的怎么样?
他轻轻叹息,多想无益,趁着中午还有空闲,赶紧取出笔记本,继续写写画画,埋头构思着小说后续剧情,不断删减修改,全身心投入创作。
等写完这几百字,林宇辰还要稍微休息一会,下午农活比较重,必须养足精神。
幸好是年轻棒小伙,偶尔也能划划水摸摸鱼,跟大妈大婶们一起唠嗑,也不算太难熬。
……
另一边,上千公里外的廊城。
经过十来天的长途奔波,林宇辰之前邮寄的两个大包裹,一路兜兜转转,终于顺利邮寄到了目的地。
这儿,是北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根本不出名。
天空之上,秋老虎还赖着不走,火辣辣的日头炙烤大地,连知了的叫声都有气无力。
位于县城城东的某处家属院。
这是一个住了二十多户的大杂院,此刻弥漫着午饭前后特有的忙碌,充满焦躁气息。
院子里只有一个公用水龙头,用水高峰期需要排队接水,时常爆发矛盾。
隔着住房老远的距离,才有一间公共厕所,不分男女,早上如厕高峰期,人们需要在外面用咳嗽声作为“通讯”,极为不便。
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时常能听到各种孩子的哭闹、大人的呵斥,或者收音机的广播,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由于隔音太差,根本没啥隐私。
家家户户门口,都垒着煤堆,窗台上晾晒各种菜干。
水龙头前排着长队,不少中年妇女边洗菜边交流,俨然一个情报中心,互相抱怨着家里粮食不够,或者这个月的肉票又早早见底。
这些天,林家的气氛总带着点沉闷。
自从一个多月前,小儿子林宇辰带着铺盖卷去黑省下乡插队后。
林母李秀丽经常辗转反侧,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时常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都说小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
李秀丽这几天,夜里翻来翻去想的,是小儿子在那边有没有热饭吃,能不能适应下地干农活的重体力劳动,是不是经常吃不好,睡不好……
白天在纺织厂车间时,李秀丽经常竖起耳朵,听别人聊知青的事情,只要一听见“苦”、“累”等字眼,心就揪得慌。
而林父林德山,每天上班早出晚归,变得更加沉默了,仿佛苍老了好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