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刚接过文书,并没有急着翻看,只是靠回椅背,对李奇说道:“你先拣要紧的说。”
李奇应了一声,走到舆图前,拿起案上上了漆的指挥杆,指向在赣南的位置上,开始向彭刚逐条汇报。
“自南昌克复之后,除却十九旅旅长李开芳一部自抚州府府城临川发兵,溯旴江南下取建昌府。我军又从南昌抽调兵马,水陆并进,溯赣江南取吉安府,赣州府等府。”
说到这里,李奇顿了顿,手中的指挥杆在舆图上往南移了几寸。
“目前的态势是,李旅长已经接管了建昌府,林旅长、国宗也已经接管吉安府府城庐陵、泰和县、万安县,陈司令的炮舰编队也已经越过万安附近的水域。”
李奇用“接管”来描述拿下建昌府、吉安府府城庐陵、泰和县、万安县等地,说明北殿大军并未遭遇当地清军兵勇的抵抗,而是以较为轻松、和平的方式占领了这些地方。
最后,李奇手中的指挥杆在舆图上沿着赣江往南划,最后停在了一处标注得格外醒目的城池上:“李开芳旅长在接管泰和、万安县之后便马不停蹄,直扑赣州。”
彭刚靠坐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听得很认真。
听到“赣州“二字时,彭刚凝了凝神,盯着李奇说道:“赣南最为紧要之处就是赣州,以南赣镇绿营为首的江西清军残军的主力大多集中在赣州,赣州那边的战事目下进展可还顺利?”
南昌附近的清军主力覆灭之后,江西境内仅存赣州还残存成规模的清军。
林凤祥、李开芳、彭勇等人对江西战事的守卫,说穿了就是消灭赣南镇绿营的清军,拿下赣州。
李奇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从案头翻出了一份军报,双手捧到彭刚面前。
“殿下问得正好,殿下此番来得也巧这份军报是我今日一早刚刚收到的,是林旅长和国宗他们从前线最新发来的捷报。”
“哦?“彭刚接过电文,展开细读。
“李旅长、国宗他们率部自万安出发,日夜兼程兵临赣州城下。”一旁的李奇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结果还没等李旅长下令攻城,赣州城内的团练头目和绿营军官便已经动了手,他们把南赣镇总兵阿隆阿五花大绑捆了起来,打开城门,列队出城向李旅长纳降,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赣州府府城是一座典型的、名副其实的易守难攻之城。
其防御能力,冠绝江西全省,甚至远在南昌城之上。
赣州府府城之所以如此坚固,并非单靠城墙高厚,而是三江汇流的地理格局与城防工事结合得很好。
赣州城坐落在章江与贡江汇合成赣江的三角地带。城北、城东被贡水环绕,城西被章水紧抱,城墙几乎就砌在河岸峭壁之上,只有南面与陆地相连。
这意味着攻城方很难对赣州形成四面合围,攻城兵力难以展开,传统的云梯攻城以及太平军所擅长的地道爆破对赣州府府城难以施展。
赣州城墙始建于宋代,历代加固,至清代依然完好。
其城墙基座用巨型青石砌筑,并用铁水浇灌缝隙,本身就是防洪堤。这种用筑水坝标准建造的城墙极其坚固,即便北殿拥有远东地区最犀利的火炮,也很难轰塌。
赣州府府城南墙的兴贤门、镇南门是为数不多的陆地突破口,不过清军在南墙外修筑了深阔的护城河和数道瓮城,守军可以集中所有火力封锁这片狭窄区域,想要硬啃也比较麻烦。
历史上太平军便多次攻打赣州府府城未能得手。
赣州府城是一座典型的因水而固的坚城。唯一的软肋就是长期围困下的粮食问题,但只要粮道不断,强攻是极其困难的。
北殿水师面对清军的内河水师有着碾压性的优势,自然是有能力断了赣州府府城的水上粮道,迫使城内的守军断炊而降。
不过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并且有殃及城内百姓的风险。
历来围城战,百姓总是先于军队之前断粮。
赣州城内的团练头目和绿营军官捆南赣镇总兵阿隆阿出降,确实为北殿省了不少麻烦,于城内百姓而言也是最好的结果。
“林旅长他们现已进驻赣州。”李奇继续说道。
“赣州城内秩序基本稳定,城内四千余清军营勇已缴械投降,正在由赣江水道解运至南昌的战俘营。赣州一下,江西十三府一州只剩下南安一府尚未光复了,国宗已经派出王一南统带一支偏师向南安府进发,南安方面目前没有多少守军,光复只是时间问题,江西全境光复,指日可待。”
彭刚将李开芳发来的那份捷报缓缓搁在案上,又看了一眼舆图上赣南那片已经被红笔圈了大半的区域,说了个好字。
旋即彭刚站起身来,说道:“征伐江西的这一仗虽然打得顺,但顺仗也是将士们用脚底板跑出来的。等江西全境光复之后,你拟一份请功名单,把各旅各团的有功将士名单列清楚,该升的升,该赏的赏,不要漏了任何一个人。”
比起此前征伐湖南、广东两省的战事,征伐江西算是打得非常快,且很顺利的一场战事。
李奇躬身应是,又补充道:“江西的战事进展如此顺利,水师的兄弟居功至伟,为陆军提供了全程水路支援。南昌、赣州之所以得以速下,与陈司令提前截断了赣州清军的水上航道,彻底切断了清军试图通过水路同外界建立联系的通道有很大的关系。”
“陈淼那边我心里有数。”彭刚点点头,“等江西事毕,我另有安排。”
说完,彭刚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李奇身后、尚未开口的陈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