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的张泽接到彭刚亲笔信,不敢怠慢,立即将手头军务与副手做了交接。
并花了半天时间,将这段时间收集整理的关于广东,特别是粤北韶州、连州、南雄等地的舆图、清军兵力、部署、调动、粮草储备、地方民团态度、天地会各部活动范围及与清军交战情况、乃至当地地理气候、道路交通、客家人聚居区分布等资料,分门别类。
又将自己对局势的分析、下一步行动的建议、面临的困难等,在心中反复梳理。
一切准备停当,张泽带上几名亲兵,乘上擎苍级小火轮北上,沿潇水汇入湘江、入洞庭,再转入长江,一路顺流而下,直奔武昌。
张泽一路风尘仆仆,心中也反复琢磨着彭刚这次召见他可能问他的问题。
船抵武昌,张泽在汉阳门码头靠岸。
张泽踏上了码头的石板路,目光随即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汉阳门码头附近,以及通往城内的前街上,很多地方都有工匠或民夫正在劳作,他们并非修葺房屋,而是在往地面上泼洒、涂抹一种灰色的泥灰混合物,然后用特制的工具压实抹平。
“这是在做甚?修路?”张泽忍不住逮住一组巡逻的教导团卫兵,询问道。
他离开武昌有些时日了,上次回来时似乎并未见此情景。
带队的组长瞥了一眼张泽肩膀上的少将军衔,肃然朝张泽敬了一记军礼:“禀将军,是在修路。”
战区参谋长军衔同旅长,是少将军衔。
不过由于战区参谋长都是一期生,战区参谋长的资历要比大多数旅长都老。
“莫不是在进行路面硬化?”张泽问道。
湖南战区的参谋部有订阅《武昌时报》,虽说他订阅的《武昌时报》要十天半个月才能送到零陵,张泽第一时间看到的《武昌时报》基本上都是十天半个月前的报纸了,可总归还是能看到。
张泽曾在报纸上看到过武昌城要在一年内实现全城路面硬化的文章,还记得写这篇文章的是武昌府知府郭崑焘。
“正是,将军消息灵通。”那带队巡逻的组长点点头说道。
问了话,张泽便不再缠着这组教导团的巡逻兵,让他们接着巡逻,自己则带着随行的亲兵,穿过汉阳门,步入城内。
前街是武昌城内通往北王府的主要街道之一,往日里青石板路也算平整,但车马行人众多,难免有些坑洼尘土。如今,不少路段都被这种灰色坚硬的新路覆盖,显得格外平整干净,走在上面,脚步声都沉闷了不少。
路上行人商贩对此似乎已习以为常,并未过多关注。
来到巍峨的北王府门前,张泽正了正衣领,准备向门卫通报。
就在这时,王府深处,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响声沉闷而有力,宛如重炮轰鸣。
张泽浑身一激灵,几乎条件反射般就要寻找掩体,手也按向了腰间的佩刀。
他身后的亲兵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做出了防御姿态。
然而,王府门口站岗的卫兵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依旧身姿笔挺,目视前方,仿佛那声巨响不过是风吹门扉而已。
张泽惊疑不定,稳住心神,上前一步,问领头的卫兵道:“方才王府内是何动静?怎地如此像炮声?”
在被调到湖南战区当参谋长之前,张泽一直是在武昌北王府内任职副参谋长,每天都要进出北王府。
北王府的卫兵认得张泽,立刻向张泽行礼,说道:“原来是张参谋长回来了。您不必惊慌,不是打炮,是北王殿下在嘣爆米花。”
那卫兵一面说,一面让一旁的同伴入府通报。
“嘣爆米花?”张泽不解道,卫兵说的这四个字他都听得懂,也会写,不过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张泽却感觉有点迷糊,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
见张泽一脸不解,卫兵耐心解释道:“张参谋长您有所不知,这是殿下新弄出来的玩意儿。
把晒干的玉米粒,放进一个铁罐子里,架在火上转着烤,等到时候了,用脚那么一踩,砰地一声,罐子里的玉米粒就全炸开成了白花花、香喷喷的玉米花,可以当零嘴吃,又甜又脆,殿下管这叫爆米花。
这爆米花机是前些日子殿下画了图,让汉阳机械厂给造出来的。”
张泽听得有些愣神,把玉米粒用铁罐子加火烤,然后砰一声变成玉米花当零嘴吃,听起来像是江湖戏法,而且还是能发出如此骇人声响的戏法,倒是新鲜。
卫兵接着说道:“响声是大了点,头几次还把府内外好些人吓得不轻,以为王府内有东西炸了,我们也吓得入府护驾。不过现在大家都习惯了。两个国宗觉得好玩,经常嘣爆米花,也时常赏给下面的人尝,味道确实不错。
我还凑钱从汉阳机械厂也订做了一台小的,我家婆娘就在前街那头摆摊卖这个爆米花,生意可好了,围着买的人很多,尤其是小孩子,很喜欢买,大家都图个新鲜,刚开始每个月能挣四五圆钱哩,不过现在卖得人多了,每个月只能挣个三四圆。”
“你小子月饷就五圆了,吃穿住北王全管了,逢年过节王府还发礼物奖金,家里的婆娘还能再挣个三四圆补贴家用,还不知足?”张泽笑道。
“零陵的农户勤勤恳恳忙活一年,还没你们家一个月到手的钱多。”
卫兵嘿嘿一笑,正说间,进王府通报的卫兵从角门走了出来,告知张泽他们可以进王府了。
虽说张泽在北王府办公了两年多,对北王府很熟悉。
但入王府需要卫兵带引是规矩,这规矩不能坏,张泽在王府卫兵的带引下来到了熟悉的总参谋部。
得知张泽已经到了王府,彭刚也从西花厅挪步总参谋部。
尽管西花厅也有沙盘桌,西花厅的沙盘桌也实时更新。
不过西花厅的沙盘桌要比总参谋部的沙盘桌小得多,听张泽汇报广东前线的情况,还是用总参谋部的大沙盘更为精确直观些。
步入总参谋部,淡淡的玉米焦香混合着糖甜味飘了出来,伴随着隐约的谈笑声。
张泽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彭刚面前。
只见彭刚正穿着一身交领便服,坐在一张小几旁,手里拿着一把白花花、蓬松的物事正在品尝。
身边的几名承宣官和参谋也分到了一些,正就着茶水吃着。
彭刚看到张泽,笑着招呼,随手将一袋爆米花递了过去:“尝尝,先垫垫肚子。边吃边说,零陵和广东那边,最近具体是个什么情形?”
张泽连忙躬身行礼,双手接过彭刚递来的那袋轻飘飘、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爆米花,触感蓬松温热。他捏起一粒放入口中,果然酥脆香甜。
略略吃了几粒后,张泽随即收敛心神,将那份整理好的厚厚册子呈上,随即请求使用总参谋部的大沙盘。
彭刚点点头同意了。
张泽还没走到大沙盘前,一旁的老搭档总参谋长黄秉弦就熟练地把指挥杆递到了张泽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