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对霍雨浩人品颇为不齿的毒不死，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魂灵之法的价值无可估量，本体宗绝不能落后于人。
帝秋心初闻此言，金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抹亮光。若此法真能大幅减少魂兽被猎杀的数量，对魂兽族群而言，无疑是天大的福音。她几乎要为之喝彩。
然而，就在这片激动与期待的氛围即将达到顶峰时，一个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如同冰水般泼了下来。
“霍雨浩，你愿意传法天下，令人钦佩。不过，”凌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霍雨浩，语气却带着质疑，“在欣然接受这看似完美的礼物之前，凌某有几个问题，不吐不快。”
他第一个问题便直指核心，带着一丝凌厉，“第一，魂灵虽能产出多枚魂环，看似减少了杀戮，但这对魂兽而言，是否是一种更为残忍的剥削？以往，人类猎杀魂兽，不过是夺取其性命与魂环，一了百了。而魂灵之法，却是杀了它们之后，再奴役其灵魂！”
他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失去肉体，只能永久寄宿在魂师体内，魂师行走四方，它便如影随形，形同永恒的监禁，甚至，当宿主死亡，它也无法安息，只能被迫寻找下一个魂师签订契约，继续服务，永世不得自由！此等行径，与邪魂师奴役灵魂、炼制尸傀的手段，在本质上又有何异？那蝎虎斗罗张鹏的十二兽使，不正是如此吗？”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帝秋心娇躯猛地一颤，方才的欣喜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
是啊，她只看到了减少杀戮的表象，却忽略了这背后更深层次的奴役。
对于高傲的魂兽，尤其是高阶魂兽而言，失去自由，被永世束缚，恐怕比死亡更加难以接受！
霍雨浩脸色一白，急忙辩解道，“凌崖前辈此言差矣！我们可以引导魂师，尽量选择那些寿命将近、自愿签订契约的魂兽，这是一种共生，而非奴役。”
“自愿？寿命将近？”凌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直接打断了霍雨浩的话，“霍雨浩，你这话未免太过理想化，甚至可以说是天真！魂兽的寿命动辄成千上万年，远比人类悠长。人类魂师的数量相较于魂兽总数或许不算什么，但若要加上寿元将近这个定语，与大陆上所谓寿元将近的魂兽数量相比，魂师的数量恐怕是多出百倍千倍不止！”
他目光锐利，环视众人，“凌某行走大陆多年，所见濒临寿尽的魂兽寥寥无几。可以预见，未来绝大多数魂灵，都必然是在魂兽被强迫、被打至濒死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契约，若真如此，这魂灵体系的推广，非但无法化解人类与魂兽的宿怨，反而会加深魂兽对人类的刻骨仇恨，埋下更大的祸根！”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句句在理，直指他未曾深思，或者说刻意回避的残酷现实，一时竟哑口无言。
其实凌崖这套说辞是戴幽恒教的，源自戴幽恒的“先知”。
戴幽恒深知，在原著的万年之后，看似双赢的魂灵体系，最终却导致了魂兽近乎灭绝的悲剧，其根源就在于人类贪婪的本性，魂灵体系的本意是共生，但后来的魂师，却将共生扭曲成了无限剥削。
帝秋心听着凌崖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她发现，自己刚才差点被这减少杀戮的糖衣炮弹所迷惑，忽略了其下隐藏的致命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