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帝国皇宫的后花园。
轮椅的滚轮在光滑如镜的青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碾过一片片被工匠精心修剪过的落叶。
参天古木被规整地安置在预定位置,投下几何形状的阴凉;假山瀑布的流速被严格控制,连水花溅起的高度都仿佛经过测量;花圃中,各色珍奇花卉拼凑出巨大的日月帝国皇室徽记。
这里不像花园,更像一个以草木山水为棋子的巨大沙盘。
“橘子,父皇那边如何了?”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闭着双眼,声音平缓,如同在询问天气。
一条柔软的薄毯盖在他的膝上,遮掩了那双腿的真相。他便是徐天然,日月帝国的太子,在皇帝病重垂危的此刻,他已手握摄政大权,是这座帝国实际的主宰,已掌握国内超过八成的权力。
推着轮椅的女人,身着素雅的宫装,姿态恭谨。
这是他名义上的爱妃,橘子。
之所以只是名义上,那是因为这徐天然早年被伤了下体,不能人道,不仅是瘸子还是太监。
“陛下的昏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太医说,恐怕大限就是这几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精致花园的宁静。
徐天然依旧闭着眼,嘴角甚至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橘子口中那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与他毫无瓜葛,“我这父皇一生谨小慎微,守成尚可,开拓不足。史书工笔,不过得一‘庸’字罢了。”
这又是一个戴幽恒类型的男人,心中无情,只重利益。
他轻描淡写地评价着父亲的帝王生涯,转而问道,“军方有何动静?”
橘子语气平稳地汇报,“自我们完全掌控明都卫戍区后,军中的异议之声已基本平息。帝国五分之二的军队直接效忠于您,另有五分之二持观望态度,或只忠于陛下本人。待您正式登基,他们自然会归附。剩下的五分之一,多是边境手握重兵的将领,部分被其他皇子拉拢,部分是您以往的旧敌。”
徐天然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俊美依旧,却让推着轮椅的橘子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悄然爬升。
她太熟悉这笑容了,这是杀意凝结成的面具。每当徐天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便意味着有人即将被从棋盘上彻底抹去。
“不急。”徐天然温和地说,“待我登基之后,若还有人冥顽不灵……橘子,就劳烦你去处理一下。”
橘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恭敬应道,“是。”
徐天然忽然睁开眼,回头看向她。他的目光锐利,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橘子,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待我君临天下,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总这般小心翼翼,少了些皇后的雍容气度。”
橘子抬起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笑,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亲昵,“殿下知道的,橘子追随您,并非为了名位。橘子只有两个心愿,一是常伴殿下左右,二是亲眼看到星罗帝国化为焦土。”
她的声音很轻,但“焦土”二字却带着钢铁般的冷硬。
徐天然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你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你在军中的表现,远超我的预期,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将都对你心服口服。将来对星罗用兵,你便是我的三军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