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森一走进范登贝赫的实验室,范登贝赫立刻带着团队骨干迎了上去,满眼崇拜地望着他。
在学术领域,敬他如神的研发人员犹如过江之鲫,范登贝赫仅仅是其中之一。
他之所以加入橙子生物科技,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对陈延森的仰慕。
陈延森微微颔首,上下打量了一番范登贝赫。
对方身材高瘦,是典型的荷兰人骨架,肩宽腰窄,身高接近一米九。
金棕色的短发略显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蓝灰色的眼眸。
“您来得正好,我们刚拿到最新一轮的田间接种数据。”
范登贝赫推了推镜框,笑着说道。
陈延森应了一声,跟在对方身后,缓步走到栽培架旁。
一旁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柔性屏,屏幕上显示着存活率曲线图:对照组的红线在第七天便急剧下滑,而转基因组的蓝线却平稳地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走近一步,随口问道:“92.3%的存活率,青枯菌浓度是正常田间感染的五倍?”
“是的!”
说完,范登贝赫立即调出更详细数据表:“我们用了Ralstonia solanacearum的高毒力株系F1C1,接种后第14天统计,RRS1-B的表达量在根部维管束组织中提升了近四倍,激活了下游的系统获得性抗性通路,但果实中的次生代谢物谱图与亲本偏差小于1.2%。”
换成最接地气的话便是,故意用很猛的细菌去攻击这款新品种,它根部抗病基因被点燃,全身防御拉满,但结出来的果子味道、口感、营养成分并未发生变化。
简而言之,抗病能力大幅提升,果实品质基本没受影响。
陈延森听后,伸手摘下一颗已经转红的试验果实。
果皮光滑,色泽均匀,隐约能闻到熟悉的番茄清香。
洗干净后,他轻轻咬了一口。
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甜中带着一丝自然的微酸,浓郁的番茄鲜味在舌尖回荡,没有半点杂味或后苦。
“口感的确保住了。”
陈延森点评道。
他看了看番茄表面那抹红黄渐变,如朝霞洒在白雪之上,随即又说:“内部研发代号不好记,对外就换个新名字,叫朝霞映雪。”
当然,这个新品种最大的优势,并非口感与产量,而是超强的抗青枯病能力。
青枯病这三个字,对普通人来说或许陌生,但对全球的番茄种植户而言,它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青枯病的病原体是茄科雷尔氏菌,是一种极其顽固的土传细菌。
它通过土壤中的水分侵入植物根系,沿维管束向上扩散,堵塞导管,导致植株在短短几天内迅速萎蔫、枯死。
从发病到死亡,最快只需要四十八小时。
昨天还长势良好的一片番茄田,第二天早上再去看,可能已经倒了一大半。
而且它几乎没有有效的化学防治手段。
常规的杀菌剂对土壤中的茄科雷尔氏菌效果甚微,因为这种细菌不仅能在土壤中长期存活,还能寄生在杂草根系和灌溉水源中,防不胜防。
一旦某块地被青枯菌污染,轻则减产三到五成,重则绝收。
而且土壤一旦染病,短期内几乎无法根治,只能休耕轮作,等待菌群密度自然下降。
这个等待期,往往是三到五年。
对于靠天吃饭的种植户来说,三到五年不种番茄,意味着三到五年没有收入。
全球范围内,青枯病每年造成的番茄产量损失超过一千五百万吨,直接经济损失高达数十亿美币。
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包括东南亚、南亚、撒哈拉以南非洲和南美洲,这些地方恰恰是全球番茄种植面积增长最快的区域。
讽刺的是,越是气候温暖湿润的地方,越适合番茄生长,也越适合青枯菌繁殖。
这道无解的矛盾,困扰了植物病理学界整整半个世纪。
无数科研团队前赴后继,试图从野生番茄近缘种中筛选出稳定的抗性基因,但始终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
因为茄科雷尔氏菌的遗传多样性极高,全球已鉴定的菌株类型超过五十种,不同地区的优势菌株各不相同。
一个在东南亚表现良好的抗性品种,到了南美可能完全失效。
而且传统育种手段在导入抗性基因的同时,往往会带入不良的连锁基因,导致果实变小、风味变差、产量下降,消费者不买账,农民也不愿意种。
这就是所谓的“抗性与品质”之间的矛盾,是番茄育种领域最经典的难题之一。
而范登贝赫团队的RRS1-B方案,则打破了这个矛盾。
通过CRISPR-Cas12a系统的精准编辑,他们只导入了RRS1-B基因中与抗性直接相关的功能域,剔除了所有冗余序列和潜在的连锁不良基因。
就像是做了一台精密的微创手术,只动了该动的地方,其他一切纹丝不动。
所以风味不受影响,产量不受影响,唯独多了一道坚固的免疫防线。
相关专利已经提交,覆盖了RRS1-B基因的序列信息、编辑方法、载体构建方案以及根际微生物调控的附加功能。
“诺贝尔奖或许拿不到,但森联科技奖和沃尔夫农业奖,希望很大。”
陈延森拍了拍范登贝赫的肩膀勉励道。
“陈先生,说实话,如果没有公司提供的基因编辑底层技术,我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范登贝赫笑着回道。
陈延森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
同一时间。
远在亚斯贝巴的莱格吉还在忙着接待各国代表,为明天的第一届东非反恐大会做准备。
说实话,举办这种活动纯属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因为打击犯罪,就得承担高昂的行动成本。
但对老板的吩咐,莱格吉从不多问,只管照办。
等他回到办公室,邮箱里正好弹出一份城市开发方案。
“橙子城?不夜城?”
只是匆匆一瞥,他便来了兴致。
老板要开发新城市,这可是好事啊!
虽说阿比西尼亚的经济发展日新月异,但每年的财政收入也就1000多亿美币,今年若能突破两千亿,都算增速惊人。
但森联集团不缺钱!
老板动动手指头,就能落下来几百亿美币。
在看完方案后,他很快明白了陈延森的意思,亚斯贝巴相当于燕京,而橙子城就相当于沪城。
陈延森要建一座24小时不间断供电、集娱乐、生产、金融和科技于一体的超级城市,初步启动资金就给了一千亿美币的额度。
一千亿美币!
莱格吉反复看了三遍这个数字,确认自己没有数错零。
一千亿美币的启动资金,差不多等于阿比西尼亚去年GDP的百分之二十。
方案中写得很清楚,橙子城的建设分为三期,总投资规模预估在三千亿美币左右,建设周期长达十年。
整座城市选址在吉布提走廊沿线的德雷达瓦东南方向约四十公里处,恰好卡在未来亚斯贝巴至吉布提铁路的中段节点上。
这个位置可不是随便挑的!
德雷达瓦本身就是阿比西尼亚的第二大城市,拥有成熟的工业基础和相对完善的基础设施。
而橙子城的选址又刻意与德雷达瓦保持了四十公里的距离,既能借势又不重叠,形成“双城联动”的格局。
加上铁路和航空线路贯通后,橙子城到吉布提港的货运时间将压缩至四小时以内,到亚斯贝巴不超过三小时。
进可触达全球航运网络,退可联通内陆腹地。
这个选址,堪称教科书级别!
科技板块,以森联城的研发中心为模板进行复制扩展,重点引入人工智能、生物医药、新材料和航天技术的产业集群。
金融板块,规划建设东非第一座国际金融中心,配套证券交易所、跨境结算中心和数字货币试验区。
娱乐板块,打造全球规模最大的综合娱乐度假区,包含主题公园、赛车场、高尔夫球场、滨水商业街以及一座可容纳一万人的多功能演艺厅。
整体为球形结构,内外都铺有一层超高分辨率柔性屏,支持16K超高清画质,可用于举办演唱会、电影放映、体育赛事和产品发布会等。
制造板块,则是整座城市的经济底盘,沿铁路两侧布局重型制造产业带,涵盖汽车组装、电子元器件、建材加工和食品深加工四大方向。
保守估计,项目至少能带动五十万人就业。
要是能达到预期目标,未必不能在东非之角,打造出一座与开罗比肩的特大城市。
长期来看,预计可创造500万个就业岗位,养活一座1000万以上人口的城市,且一旦进入自运转状态,就业将是永久性的。
换作别人,未必能成,但陈延森有技术、有产业,成功率极高。
“等明天老板来了,再详谈。”
莱格吉暗自打定主意。
另一边。
乔纳德在出发前,还不忘搞事情,抛出了一份新提案,打算废除上一任的医疗改制方案。
消息一出,支持率再度飙升!
上一任的医改措施,把普通民众的医疗费用抬高了数倍,现在他要下调费用,自然赢得了一片欢呼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