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说完,目光扫视全场,试图寻找支持他的盟友。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不管是贝莱德的劳伦斯,还是先锋集团的麦克纳布,全都低垂着脑袋,仿佛在研究桌面上的木纹,压根就没有接茬的意思。
“巴里先生,我想你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说话的是郝锐。
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财务分析报告甩在桌面上,投屏亮起,红绿相间的数据线触目惊心。
“Whole Foods同店销售额已连续七个季度下滑,物流损耗率高达5.8%,远超市面平均水平。”
郝锐毫不客气地指着屏幕说道:“雅马逊之所以出高价,是因为贝佐斯急需线下流量入口。
但雅马逊懂生鲜供应链吗?懂实体零售的复杂管理吗?如果森联也像雅马逊那样,只给钱不给资源,那森联也可以出130亿!”
他顿了顿,看向劳伦斯与麦克纳布,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先锋和贝莱德是看中Whole Foods当下的价值,还是未来的价值?”
由于森联集团要接手Whole Foods,几个核心股东都不想放弃手里的股权,或者保留一部分,想跟着陈延森吃肉喝汤。
可凡事哪有两头都占的道理,想套现就滚蛋,想要溢价就别想保留股权。
森联集团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我认为郝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一直沉默的贝莱德代表劳伦斯忽然说道。
想要在这场收购案中捞到好处,一声不吭显然不行,得站队!
“Whole Foods目前面临的最大危机不是资金短缺,而是商业模式的瓶颈!
雅马逊确实给出了130亿美币的报价,但我们要考虑到监管层面的风险,贝佐斯想要垄断线上线下,联邦贸易委员会可不会轻易放行,一旦收购案被拖入漫长的反垄断调查,Whole Foods的股价大概率要处于长期阴跌状态。”
麦克纳布补充道。
卖方阵营的两大主力,竟然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甚至还在帮买方找理由压价?
巴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瞪大眼睛看着这两位华尔街的大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也太离谱了!
你们两家加起来持股那么多,每股少卖几块钱,那是多少亿的损失?
你们不需要向背后的合伙人交代吗?
“可那是130亿!就算有监管风险又如何?”
巴里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巴里,雅马逊的企业文化向来以血汗工厂著称,这与约翰先生创立Whole Foods的初衷背道而驰。
若是强行合并,不仅会导致大量员工离职,更会摧毁这个品牌的核心价值,作为长期持有者,贝莱德更看重未来的可持续发展,而不是一次性套现。”
劳伦斯和麦克纳布一唱一和地说道。
闻言,巴里的脸色难看至极,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身为JANA Partners的代表,他习惯了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用激进的策略逼迫管理层妥协,从而榨取每一分利润。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坐在身旁的盟友,一上来就当场反水,狠狠给了他一刀。
思索片刻后,他马上调整心态,将谈判目标改为尽可能保留更多持股,与先锋、贝莱德展开竞争。
终究是华尔街的顶级掠食者,他的嗅觉极为灵敏。
“JANA Partners可以接受较低的收购价格,前提是可以保留5%的Whole Foods股权,并且在新组建的董事会中拥有一个席位。”
巴里缓缓说道。
劳伦斯与麦克纳布对视一眼,眼前这局面,几人昨晚就已商量妥当。
总归要有人做出牺牲,JANA Partners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大家都想吃肉,那挨打的角色,谁来当?
必须是JANA Partners!
一股无声的默契,在会议室里悄然漫开。
下午三点,多方签订了初步意向合同,森联集团将以81.4亿美币的价格收购Whole Foods80%的股权,先锋、JANA Partners和贝莱德得以保留原先四分之一的持股,老约翰完全退出,但陈延森会对他进行返聘,担当集团的名誉顾问和员工福利专家。
Whole Foods的估值是101.75亿美币,与雅马逊的报价相差了近30亿美币。
但陈延森的收购方式更温和,与北美金融机构的合作也愈发深入。
对于陈延森这种愿意带着各方一同获利的做法,劳伦斯、麦克纳布与巴里都不禁心怀感激。
若不是陈延森解释晚上要赶往纽约,这帮人铁定还要拉着他开派对庆祝。
未来,Whole Foods将正式更名为Orange Club,进军中高端超市赛道,与山姆、Ole、Wegmans、Erewhon正面竞争。
忙完正事,陈延森径直赶往机场,临走前把收尾工作全都交给了郝锐。
让他哭笑不得的是,郝锐居然敢跟他建议,让橙子医疗研发一款起效快、无副作用的软件硬化药物。
当然,郝锐的理由也很充分:这款药物全球年销售额多达50亿美币,用户群体广,商业价值高。
陈延森揉了揉眉心,看着郝锐一脸“一本正经谈商业,实则夹带私货”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戳破他,只是丢下一句“我考虑考虑”,便离开了奥斯汀。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了拉瓜迪亚机场。
陈延森还没走下舷梯,White House的礼宾车就已停在了停机坪的红毯一侧。
几名神情肃穆、耳戴空气导管耳机的特勤协会人员,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这种只有外国中枢司负责人到访才能享受到的“停机坪直迎”待遇,让随后跟出来的王子嫣心头狂跳。
尽管她已经逐渐适应了陈老板的顶级富豪生活,但这种与世界权利中心直接挂钩的排面,还是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上限。
“陈先生,请。”
一名黑衣人上前,动作干练地拉开了加长林肯的车门。
陈延森微微颔首,坐进了汽车后排。
车队驶出机场,并没有拉响警笛,但前后护卫的车辆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压迫感。
车窗外,纽约的夜色璀璨迷离,曼哈顿的天际线在灯火中若隐若现。
没过多久,车队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前。
大厅内,金色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灯光,处处透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奢华审美。
陈延森走进专用电梯厅,电梯一路直达顶楼宴会厅。
为了招待他,乔纳德特意将整层清空。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乔纳德上前热情地与陈延森拥抱,随即给身旁的儿子、女儿、女婿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打招呼。
“Uncle Chen,您好。”
几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硬着头皮挤出一抹尴尬的微笑,轻声喊道。
在他们看来,入主White House之后的乔纳德越来越疯癫。
哪怕陈延森是全球首富,手握多项尖端科技,赚钱堪比印钞机,也犯不着把他的地位硬生生抬高一个辈分吧?
可为了家族权势,他们也只能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华人青年,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叔叔”。
“……”王子嫣僵在原地,手里提着的公文包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她瞪大眼睛,视线落在眼前这几个明显已经发际线后移、眼角有了鱼尾纹的西方白人面孔,和自家老板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甚至还要比她小几个月的年轻脸庞之间来回横跳。
疯了。
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一声声“Uncle Chen”,叫得那叫一个顺滑,仿佛陈延森真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二叔似的。
可问题是,这帮“大侄子”、“大侄女”里,年纪最小的看起来都比陈延森大了一轮都不止!
陈延森轻松一笑,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