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的斯亚贝巴,市中心的橙子医院。
这里是全球唯一一家收治了Bromley重症患者,却始终保持超低死亡率的医疗机构,全凭充足的医疗设备与医护人员支撑。
可面对与日俱增的重症病例,ICU的呼吸机早已满负荷运转,绝大多数医护人员也已疲惫不堪。
深夜十点半,一架印着橙子图案的直升机降落在医院顶层的停机坪。
负责接收的是医院院长詹博源,以及呼吸内科的两名主任级医师。
半小时前,詹博源便已做好一切准备,与十位重症患者签订了临床试验协议。
毕竟TLN-01衡端素的药物分析、动物实验统统都没做,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之举。
因为橙子医院也没办法,只能靠现有药物勉强维系患者生命,但拖得越久,患者的器官损伤越不可逆。
即便最终能活下来,大概率也会留下诸多后遗症,往后怕是连重活都干不了。
很快,一只贴有银色封条的恒温箱被从机舱中抬出,十盒药剂被率先分发至医护人员手中,随即被送往各病房。
呼吸内科D408,躺着一位63岁的老人张民维,他是森联城的一名环卫工人。
徽安人,一辈子未婚,无儿无女,苦了大半辈子。
一年前他入职橙子环卫科技,后被外派至阿比西尼亚,好不容易过上几天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刚享上点清福,却偏偏遇上了这场Bromley大流感。
他的肺部有三分之二已经白化,血氧饱和度全靠ECMO才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微弱到了极点,犹如一盏风中残烛。
“按照陈先生的说明,静脉推注。”
主治医生从药盒里取出一支淡黄色的玻璃安瓿瓶,交给身旁的护士。
护士接过那支淡黄色安瓿瓶,然后用砂轮轻轻划开,动作极为熟练。
“监测血氧、心率、血压,每30秒记录一次,如果出现任何过敏迹象,立刻停药,用肾上腺素。”
主治医生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护士点了点头,将药液缓缓抽入50ml注射器。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民维身上。
老人半睁着眼睛,胸膛随着呼吸机的运作机械起伏,ECMO的管路从他颈部和腹股沟处接入引出,蜡黄的皮肤上布满老年斑,还有静脉针留下的淤青。
紧接着,她将TLN-01衡端素的药液缓缓注射进了对方的身体内。
顷刻间,病房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一小时。
起初,监护仪上的线条没有任何波动。
但在四个小时后,突然出现了一丝异样的频率。
“滴——!”
护士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随后把主治医生喊了过来:“血氧饱和度在上升!”
主治医生走到监护仪前,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数值。
在ECMO流速未变、呼吸机给氧浓度维持100%的高压设定下,原本死死卡在80%以下的血氧饱和度,居然出现了剧烈波动。
83%!
85%!
仅仅过了三分钟,数字直接攀升到了91%!
“快!做动脉血气分析!把ECMO的血流量下调0.5升,看看他的肺部自主交换能力。”
主治医生的声音有些发颤,呼吸声很重,脸上却涌起一抹藏不住的兴奋之色。
要知道,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
对于一名“大白肺”患者而言,贸然降低体外膜肺氧合的支持强度,往往意味着会因缺氧而丧命。
但这一次,奇迹发生了!
尽管ECMO的辅助力度在减弱,可张民维不堪重负的肺脏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强效催化剂。
僵硬、纤维化的肺泡似乎重新找回了弹性,干涸河床般的肺部组织,竟再次开始了有效的气体交换。
十五分钟后,血气分析报告单被打印了出来。
PaO2,即动脉血氧分压从注药前的45mmHg飙升至98mmHg,二氧化碳分压恢复正常,酸中毒指标迅速纠正。
凌晨五点,第一张复查CT出炉。
之前占据双肺三分之二面积的实变影和磨玻璃影,肉眼可见地吸收了近一成。
TLN-01衡端素有效果!
……
……
上午九点,只睡了两个小时的詹博源,将第一份复查CT报告和实时监护数据打包成加密文件,通过橙子医疗的专属卫星网络直传给了陈延森。
他需要进一步观察,TLN-01衡端素对Bromley毒株的抑制作用。
事实上,从2月19日Bromley流感爆发以来,迄今为止,除了陈延森,还没有第二个机构或个人学者摸清它的作用机制。
Bromley看似是一种新型轮状病毒,实则是一款基因靶向制剂,一旦识别出衰老细胞的表面蛋白,便会与体内大量正常通路深度结合,进而引发细胞因子风暴、多器官衰竭。
造成损伤的并非药物分子本身,而是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
从本质上来说,它并不是一种毒药。
谁能率先破解Bromley的分子结构,即便不是幕后推手,也必定是参与研发的核心人员之一。
这也是陈延森在研制出TLN-01衡端素后,全程严格保密的核心原因。
一来,他需要留出充足时间,完成药物分析、动物实验等一系列验证工作;
二来,他想借机看看,会不会有人主动跳出来暴露身份。
坦白说,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期待。
作为一款基因靶向制剂,靶向性越精准,逆转其作用就越困难。
哪怕是制造Bromley的研发人员,也很难仅凭药物的原始公式,就研制出百分百适配的解药。
这可不像有机磷中毒,只需打一针阿托品就行。
另一边,橙子医院重症监护室内的气氛,也从极度紧张进入到了缓和阶段。
用药第二十四个小时后,张民维撤下了ECMO。
第三十八个小时,呼吸机参数下调至辅助通气模式。
第六十三个小时,几乎被判了“死刑”的老人,竟然自行拔掉了鼻饲管,用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饿,有饭吗?”
这一声“饿”,把房间里的护士给逗笑了。
不仅是张民维,其余九名注射了TLN-01衡端素的重症患者,全都出现了类似的好转迹象。
不过,器官受损是不可逆的,命虽然保住了,但身体机能也几近崩溃。
张民维肺部纤维化区域的瘢痕组织仍然存在,肺活量最多只能恢复到正常人的60%左右。
心脏、肾脏、肝脏也经历了长时间的低灌注和炎症风暴,肌酐一度飙升到4.2mg/dL,肝酶ALT和AST超过正常值10倍以上。
后续得经过漫长的调养,才能勉强回归日常生活。
其他九位患者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病人A,57岁女性,血氧维持在92%以上,但仍需高流量鼻导管吸氧;
病人B,68岁男性,复查CT显示双肺磨玻璃影减少20%,但气道重度痉挛,需持续做雾化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