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沉默了几十秒。
在此期间,它调用了多个超算中心的闲余算力,先在自己的数据库中翻了一遍,接着又在全球的医疗期刊、研究所报告中找了一圈。
“比对完成!匹配度11.87%!
《Aging Cell》2015年8月正式刊,Yi Zhu发表了一篇名为《The Achilles' heel of senescent cells: from transcriptome to senolytic drugs》,即《衰老细胞的致命弱点:从转录组到衰老细胞清除药物》的研究论文。
其中提到了两种已获批的抗癌药,分别是酪氨酸激酶抑制剂和天然黄酮类化合物,除了有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抗氧化、抗炎作用外,还有清除干扰衰老细胞的隐性作用。
但它的副作用要远远大于正向作用,所以并未取得突破性进展。”
屏幕上弹出了一大串信息。
Yi Zhu?
很明显,这是一个华人生物学家。
下一秒,莫斯就调出了她的全部资料。
Yi Zhu,隶属于梅奥诊所旗下的罗伯特与阿琳科戈德衰老中心,也是梅奥诊所的助理教授,研究方向包括衰老细胞、senolytics对肾脏疾病和Klotho蛋白的影响等。
senolytics即衰老细胞清除剂,更像是一种延长寿命的特定药物,根据论文描述,可缓解与衰老相关的疾病,如糖尿病、肺纤维化、骨关节炎、心血管病等。
陈延森调出了她的论文信息,经过一番对比后,发现Bromley毒株身上确实有senolytics的部分特征。
但差异也很明显!
意念一动,莫斯就黑进了罗伯特与阿琳科戈德衰老中心的数据库,很快找到了Yi Zhu的研发进展。
可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研究与目标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senolytics不仅效用孱弱,副作用更是剧烈,与其说它是延年益寿的药物,倒不如说是穿了药衣的毒药。
不过从数据中也能明确,Yi Zhu的研究方向与Bromley毒株毫无交集,由此能排除她的部分嫌疑。
但陈延森也笃定,Bromley毒株多半是在senolytics的基础上变异而来。
长生药竟成了致命毒药?
陈延森心中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看来古今中外全都一个样!
在生老病死面前,人人畏惧如鼠。
从罗伯特与阿琳科戈德衰老中心的研发内容便能看出,追求永生,才是永恒的主题,谁都无法免俗。
陈延森将思绪从senolytics的研究中抽离出来,重新聚焦到Bromley毒株本身。
既然毒株与衰老细胞清除剂存在关联,那就意味着它的攻击靶点极有可能是衰老细胞的特异性标志物。
“莫斯,调取Bromley毒株的刺突蛋白结构,与人体细胞表面受体进行亲和力模拟。“
屏幕上,病毒模型开始旋转,表面的刺突蛋白被放大数百倍。
淡紫色的外来插入片段赫然在目,像是被人为嫁接上去的异形触手,与原本的轮状病毒结构格格不入。
莫斯的运算速度极快,几秒钟后便给出了结果。
“亲和力模拟完成!Bromley毒株刺突蛋白对p16INK4a阳性细胞表面的BCMA受体亲和力达到92.7%,对正常细胞的亲和力仅为3.2%。“
陈延森眉头微皱。
p16INK4a是衰老细胞的经典标志物,随着年龄增长,人体内积累的衰老细胞会越来越多。
五十岁以上的人群,体内p16INK4a阳性细胞的数量,是年轻人的数十倍。
换言之,Bromley毒株就像一把精准的钥匙,专门开启衰老细胞这把锁。
年轻人体内衰老细胞少,病毒找不到足够的宿主细胞,自然难以大规模复制。
而老年人体内遍布衰老细胞,简直就是病毒的温床!
陈延森的指令刚下达,莫斯便调用了英国橙子医院的临床样本数据,开始进行深度解析。
主屏幕上,一幅动态示意图缓缓展开。
病毒刺突蛋白与BCMA受体结合后,通过内吞作用进入细胞质。
紧接着,病毒RNA开始劫持细胞的核糖体,疯狂合成自身蛋白。
但诡异的是,Bromley毒株并没有像普通轮状病毒那样直接裂解宿主细胞。
它选择了一条更加阴险的路径,激活SASP通路!
SASP,全称衰老相关分泌表型。
衰老细胞会分泌大量炎症因子、趋化因子和基质金属蛋白酶,形成一个慢性炎症微环境。
而Bromley毒株入侵后,会将这个过程放大数百倍。
原本只是慢性发炎的老年人,瞬间变成了炎症风暴的受害者。
免疫系统被过度激活,反过来攻击自身器官,最终导致多器官衰竭。
Bromley毒株的设计者,显然对衰老生物学有着极深的理解。
这绝不是自然变异能产生的结果!
陈延森的思考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想到了三种可能的药物干预靶点。
他“敲动”键盘,将方案逐一罗列。
靶点一,刺突蛋白BCMA受体结合位点。
理论上,可以设计一种竞争性抑制剂,抢先占据BCMA受体,阻止病毒入侵。
但问题在于,BCMA受体同时也是浆细胞的存活信号受体,贸然阻断可能导致免疫缺陷。
靶点二,病毒RNA复制酶。
这是最传统的抗病毒思路,开发针对RNA依赖的RNA聚合酶抑制剂。
可Bromley毒株的复制酶结构与已知药物的作用位点存在显著差异,现有药物几乎无效。
从头研发一款新药,普通药企少说也要两到三年,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延森固然可以用【四维领域】叠加【普朗克时钟】天赋,从而缩短研发周期,但他认真思索了一番,并不认为这条思路可行。
RNA聚合酶抑制剂肯定可以缓解Bromley毒株,但效果却很难达到他的要求。
靶点三,SASP通路关键节点。
既然致死的根源是炎症风暴,为什么不从抑制SASP入手?
陈延森看着屏幕,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Bromley毒株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在传播的过程中出现了变异。
此前的几种方案,思路和英国医疗协会并无二致,等这类药物研发成功,怕是只能应对Bromley毒株 1.0,而届时流行的,很可能已是2.0版本。
十分钟后,陈延森又把senolytics的研发内容过了一遍,心中暗道:这款衰老细胞清除剂漏洞百出,但的确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如果能针对DNA端粒特征,找到一种定向修补药剂,或许在平息Bromley毒株的同时,还能为橙子医疗寻找到下一个增长爆点。
当他忙着研制特效药时,欧洲和北美却闹腾了起来。
有北美网友呼吁:希望在欧洲出差、旅游的北美人,尽量别回家。
否则,北美地区也得沦陷。
可漂泊在外的北美人并不乐意,毕竟医疗资源是固定的,Bromley毒株的流行,使得欧洲全都乱了套,人均医疗资源骤降。
留在欧洲,死亡率大增,回国却可以享受充沛的医疗资源。
Bromley毒株的致死率是90%,但还有10%的存活率!
谁愿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