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如潮水一般,从他头顶上方的黑洞里涌出。
陈延森的意识瞬间脱离身体的桎梏,控制中心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消融、扩散,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暗域。
一圈泛着银色光泽的环形纹路在他瞳孔中浮现,眼前只剩下一团色彩斑斓的光线。
在四维领域中,他能随意操控时间流速、空间尺度与物理常数,宛如神明。
紧接着,一个“×”型染色体凭空显现。
反义寡核苷酸分子在蛋白藤蔓间艰难穿梭,试图阻断基因链条的异常表达,却收效甚微。
那些蛋白分子仿佛拥有自主意识,即便被暂时遏制,也会迅速从基因链条的其他位点重新滋生,继续缠绕、沉淀。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抑制,而在于修复。
反义寡核苷酸的作用机制本身就存在局限性,必须找到能精准靶向DYRK1A基因缺陷位点,同时具备修复功能的分子结构。”
陈延森暗暗思忖。
在DYRK1A的模拟基因前,他只需意念一动,无数条代表DYRK1A基因变异可能性的链条,便能在模拟空间中快速生成、迭代。
无需依赖实验室设备,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现实中需要数十年才能观测到的基因演化路径。
暗红色的警示光在不同变异链条上呈现出不同亮度。
陈延森迅速排除与发育缺陷无直接关联的变异方向,最终锁定了三条最可能导致蛋白异常沉淀的核心演化分支。
“先用这三条分支构建药物分子库,再进行交互测试。”
陈延森当即做出决定。
下一秒,他开启了【普朗克时钟】。
顷刻间,模拟空间中出现了无数个并行的“测试舱”。
每个测试舱内都复制了相同的DYRK1A基因环境,不同的药物分子则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被逐一送入测试舱中。
这些药物分子有的是基于现有药物结构的改良版,有的则是陈延森根据基因缺陷位点特性全新设计的分子结构。
在四维领域中,物质合成无需考虑现实中的原料限制与反应条件,只需精准定义分子结构,模拟空间就会自动推演其化学性质和生物活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编号为“TriSIL-21”的药物分子进入了他的视野。
这是一个由靶向肽链和修复酶活性中心构成的复合分子,它没有像其他药物分子那样强行冲击蛋白屏障,而是凭借精准的靶向识别能力,如钥匙般嵌入DYRK1A基因的缺陷位点。
随后,修复酶活性中心开始发挥作用,原本杂乱缠绕的蛋白分子如同被解开的绳结,逐渐分解、脱落。
找到了!
陈延森心中一动。
随即调控模拟空间的时间流速,将其提升至现实的100万倍,以观察TriSIL-21分子在长时间作用下的稳定性,以及是否会对周围正常的基因片段和细胞环境造成影响。
经过数年的模拟观测显示,它不仅能持续修复DYRK1A基因的缺陷位点、抑制蛋白沉淀,还能与周围的生物分子形成稳定的良性交互,未出现任何明显的毒副作用。
更重要的是,在模拟的胚胎发育环境中,注入TriSIL-21分子后,原本因DYRK1A基因缺陷导致的发育迟缓、器官畸形等问题得到了显著改善。
这意味着,它既可以用于治疗已出现的病症,也能在胚胎阶段逆转基因缺陷带来的负面影响。
直到强烈的呕吐感袭来,陈延森才缓缓收回精神力。
黑暗与光线消退,控制中心重新回归现实。
落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刚才那场跨越数十年的研发推演,不过是秒针向前走了三格的功夫。
他将手放在超薄键盘上,以极快的速度写下了TriSIL-21的详细结构、作用机制和初步临床试验方案,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
当最后一个字符落下,陈延森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
屏幕上,TriSIL-21的分子结构模型正在缓慢旋转。
这是莫斯根据他的技术方案,临时绘制出来的。
靶向肽链的锯齿状结构与DYRK1A基因缺陷位点的凹槽完美契合,修复酶活性中心一旦嵌入便会被激活,进而有序压低多出来的那条21号染色体的整体表达,让细胞从三份拷贝的输出回归至接近正常两份拷贝的水平。
每个人都有23对染色体,正常人的21号染色体中含有2份DYRK1A基因,但有些人会拥有3份。
DYRK1A基因是一种高度保守的蛋白激酶编码基因,位于21号染色体的长臂区域。
它就像大脑中的“调速器”,调控着神经元的分裂、生长停滞时机、神经网络构建,以及学习、记忆、智力发育等关键过程。
如果拥有3份DYRK1A基因,就相当于这个“调速旋钮”被拧大了50%。
听起来是件好事,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DYRK1A相当于大脑发育的“刹车踏板”,一旦速度增加50%,刹车就踩得太狠了,很容易导致脑细胞尚未发育完全就被强制停止生长、神经网络尚未搭建完善就定型,最终造成皮层变薄。
简单来说,智力、记忆、语言能力都会因此受到严重影响。
DYRK1A基因异常的人,大多天生智商低下,伴随眼距宽、眼部畸形、生长发育迟缓和先天性心脏病等症状。
这种情况,有人称之为三体综合征,也有人称之为唐氏综合征。
橙子医疗研发出Neuro Guard后,陈延森便划分了十几个研发小组。
如同橙子生物科技那般,分别负责不同的项目。
而他自己,却选了一道最难解的题。
虽说唐氏综合征的存量患者顶多也就300万出头,但21号染色体异常的出现具有随机性。
即便做了孕检,也存在一定的疏漏概率。
每一个疏漏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数十年的煎熬。
陈延森盯着屏幕上缓缓旋转的TriSIL-21分子模型,陷入了沉思。
在四维领域的模拟中,TriSIL-21能修复模拟胚胎的发育缺陷,让携带三拷贝DYRK1A基因的神经元像正常两拷贝的神经元一样继续分裂、迁移、建立突触,甚至能让脑皮层厚度恢复到统计学意义上的正常范围。
可在现实中,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递送问题。
TriSIL-21是一种大分子复合物,由靶向肽链、修复酶活性中心和稳定连接臂构成,总分子量接近18kDa,远超常规小分子药物可轻松通过血脑屏障的极限。
其次是给药时机,DYRK1A三拷贝导致的最关键损伤,发生在妊娠第8周到第20周的神经发生和迁移高峰期,错过这个窗口,后期的修复效果会呈指数级衰减。
而伦理与监管问题,才是最致命的一点。